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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章

弗龙斯基住在一间宽敞干净的芬兰式小屋里,用隔板分成两半。彼得里茨基在营地里也和他住在一起。弗龙斯基和亚什温走进小屋时,彼得里茨基正在睡觉。

“起来,别睡了,”亚什温说,走到隔板后面,朝头发蓬乱、鼻子埋在枕头里躺着的彼得里茨基肩上推了一下。

彼得里茨基猛地跪起来,环顾四周。

“你哥哥来过这儿,”他对弗龙斯基说。“他把我叫醒了,该死的,说还会再来。”他拉起毯子,又扑倒在枕头上。“哦,别闹了,亚什温!”他说,对正在扯他毯子的亚什温发起火来。“别闹了!”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你最好告诉我喝什么;我嘴里味道真难受,那个……”

“白兰地比什么都好,”亚什温用低沉的声音说。“捷列先科!给你家老爷拿白兰地和黄瓜来,”他喊道,显然很享受自己声音的响度。

“白兰地吗,你说呢?呃?”彼特里茨基眨着眼睛,揉着眼睛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吗?那好吧,咱们一起喝一杯!伏伦斯基,喝一杯吗?”彼特里茨基说着站起来,用虎皮毯裹住身子。他走到隔板门口,举起双手,用法国腔哼道:“从前在推勒有个国王。”“伏伦斯基,你要喝一杯吗?”

“去吧,”伏伦斯基说着,穿上听差递过来的大衣。

“你上哪儿去?”亚什温问。“哦,咱们的三匹马来了,”他补了一句,看见马车驶了过来。“去马厩,我还得去找布良斯基谈谈矿石的事,”伏伦斯基说。

伏伦斯基其实答应过要去布良斯基家,他家离彼得戈夫大约八俄里,他要给他送些欠款或几匹马去;他希望来得及把这件事办完。可是同伴们立刻明白他并不是真去那里。

彼特里茨基还在哼着歌,眨眨眼睛,撅起嘴唇,仿佛在说:“哦,是的,我们知道你的布良斯基。”

“当心别迟到!”亚什温只说了这么一句;为了换个话题:“我的枣红马怎么样?他跑得还好吗?”他问道,望着窗外三匹马中间的那一匹,那是他卖给伏伦斯基的。

“站住!”伏伦斯基正要出去时,彼特里茨基喊道。“你哥哥留了一封信和一张字条给你。等一下;在哪儿呢?”

伏伦斯基站住了。

“嗯,在哪儿呢?”

“在哪儿呢?问题就在这儿!”彼特里茨基一本正经地说,把食指从鼻子上往上指。

“得了,告诉我吧;真荒唐!”伏伦斯基笑着说。

“我没生火。就在这儿什么地方。”

“得了,别胡闹了!信在哪儿?”

“不;我真的忘了。要么是个梦吧?等一等,等一等!不过发火有什么用。要是你昨天像我一样喝了四瓶酒,你就会忘记自己躺在哪儿了。等一等,我会想起来的!”

彼特里茨基走到隔板后面,躺到床上。“等一等!我是这样躺着的,他是这样站着的。对——对——对……信在这儿!”——彼特里茨基从褥子底下抽出一封信来,原来他藏在那里。

伏伦斯基接过信和哥哥的字条。这正是他期待的信——母亲责备他没有去看她——字条则是哥哥写的,说有事要跟他谈谈。伏伦斯基知道这都是为同一件事。“关他们什么事!”伏伦斯基想,把信揉成一团,塞进大衣纽扣之间,以便在路上仔细阅读。在木屋的门廊里,他遇到两个军官;一个是他团里的,另一个是别的团的。

弗龙斯基的住处向来是所有军官聚会的地方。

“你上哪儿去?”

“我必须到彼得霍夫去。”

“那匹母马从皇村来了吗?”

“来了,可是我还没有见到她。”

“听说马霍京的斗士瘸了。”

“胡说!不过,这样的泥泞你怎么赛马啊?”另一个说。

“我的救星来了!”彼特里茨基看见他们进来,叫道。他面前站着勤务兵,端着一托盘白兰地和腌黄瓜。“雅什文叫我喝一杯醒酒的东西。”

“哦,昨天你确实把我们灌得够呛,”一个刚进来的人说,“你害得我们一夜没合眼。”

“哦,我们收场收得多妙啊!”彼特里茨基说,“沃尔科夫爬到屋顶上,开始对我们讲他多么伤心。我说:‘来点音乐,葬礼进行曲!’他就在葬礼进行曲中在屋顶上呼呼睡着了。”

“喝了吧,你一定得喝白兰地,然后喝苏打水和大量柠檬汁,”雅什文站在彼特里茨基身边,像母亲哄孩子吃药一样说,“再喝一点香槟——就一小瓶。”

“嗐,这还差不多。等一等,弗龙斯基,咱们都喝一杯。”

“不,再见吧,诸位。我今天不喝。”

“怎么,你是怕体重增加吗?好吧,那咱们就不管他了。给我们苏打水和柠檬汁吧。”“弗龙斯基!”他已经走出去时,有人喊道。“怎么?”

“你最好把头发剪一剪,它会使你增加重量,特别是在头顶上。”弗龙斯基确实过早地开始有点秃顶了。他快活地笑着,露出整齐的牙齿,把帽子往秃顶上一拉,走出去上了马车。“到马房去!”他说着,正要掏出信来通读一遍,但又改变了主意,不想在察看母马之前分散注意力。“以后再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