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三章
午饭后到傍晚开始之前,基蒂一直有一种类似年轻人在战前的感觉。她的心剧烈跳动,思绪无法集中在任何事情上。
她觉得今晚,当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将是她一生的转折点。她不断在脑海中描绘他们,一会儿分别想,一会儿又想两人在一起。当她沉思过去时,她愉快而温柔地回味着与列文关系的记忆。童年以及与已故哥哥的友谊的记忆,给她与列文的关系增添了一种特殊的诗意魅力。他对她的爱——她确信无疑——让她感到受宠若惊和愉悦;想到列文让她感到愉快。在对弗龙斯基的回忆中,总有一种尴尬的成分,尽管他教养极好、举止从容,仿佛有什么不和谐的音符——不是在弗龙斯基身上,他非常朴实可爱,而是在她自己身上;而和列文在一起,她感到完全朴实和清晰。但另一方面,她一想到与弗龙斯基的未来,眼前就浮现出一片灿烂幸福的远景;而与列文的未来则显得朦胧。
当她上楼换衣服,照镜子时,她高兴地发现自己今天状态很好,完全拥有自己所有的魅力——她太需要这些来面对眼前的事了:她意识到自己外表沉着,动作优雅自如。
七点半钟,她刚走进客厅,就听到听差通报:“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公爵夫人还在自己房里,公爵也还没有出来。“果然是这样,”吉娣想,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心头。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见自己脸色惨白,吓了一跳。这会儿她确切地知道,他是有意早来,为了单独跟她见面,向她求婚。直到这时,她才第一次觉得事情整个儿变了样,有了新的可怕的意义。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这问题不仅关系到她一个人——她跟谁在一起才会幸福,她爱的是谁——而且关系到她将侮辱一个她所喜欢的人,而且要残酷地侮辱他。为什么?因为他,这个可爱的人,爱她,爱上了她。可是没有办法,事情就是这样,只能这样。
“我的上帝!难道要我自己对他说吗?”她想,“我对他说我不爱他吗?那是撒谎。我对他说什么好呢?说我已经爱上了别人吗?不,这不可能。我要走,我要走。”
她已经走到门口,这时听见他的脚步声。“不!这不诚实。我怕什么呀?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要说实话。同他在一起是用不着拘束的。喏,他来了。”她看见他那强壮而羞怯的身形、那双紧盯着她的闪闪发亮的眼睛,自言自语说。她直视着他的脸,仿佛求他饶恕似的,伸出一只手来。
“时候还没有到,我想我来得太早了,”他说着,向空荡荡的客厅环视了一下。当他看到他的期望已经实现,没有什么东西妨碍他表白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了。
“噢,不,”吉蒂说,在桌旁坐下。
“我正求之不得,能在这儿单独见到您,”他开始说,没有坐下,也没有看她,为的是不丧失勇气,“妈妈马上就下来。她太累了……昨天……”
她说着,自己也不知道嘴唇在说什么,她那恳求和抚爱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
他瞥了她一眼;她脸红了,不再说下去。
“我对您说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儿久留……这取决于您……”
她越来越低下头去,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即将来临的话。
“这取决于您,”他重复道。“我想说……我想说……我来是为了这个……做我的妻子!”他说出来了,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感到最可怕的话已经说出口,他就停住,看着她……
她沉重地呼吸着,不看他。她感到心醉神迷。她的心灵里充满了幸福。她从来没想到,爱情的表白会对她产生如此强烈的效果。但这只持续了一瞬间。她想起了弗龙斯基。她抬起明亮而诚实的眼睛,看见他那绝望的面孔,便急忙回答:“这不可能……请您原谅。”一分钟前,她离他多么近,在他的生活中多么重要!而现在,她对他变得多么疏远和隔膜!
“这是必然的,”他说,没有看她。
他鞠了一躬,想要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