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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八章

教授走后,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转向弟弟。

“很高兴你来了。住一阵子吗?农事怎么样?”

列文知道哥哥对农事不太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才问,所以只跟他谈了卖小麦和钱的事。

列文本来打算告诉哥哥他决心结婚,并征求他的意见;他确实下了决心要这样做。可是见过哥哥,听了哥哥和教授的谈话,随后又听到哥哥用那种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的口气问他农事(他们母亲的财产还没有分,列文管理着他们两人的份额),列文觉得由于某种原因他无法开口跟他谈自己结婚的打算。他觉得哥哥不会像他所希望的那样看待这件事。

“那么,你们的地方自治会怎么样?”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问道,他对这些地方自治机关很感兴趣,并且非常重视它们。

“我真不知道。”

“什么!怎么,你肯定是议会成员吧?”

“不,我现在不是成员了;我已经辞职了,”列文回答,“也不再参加会议了。”

“真可惜!”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评论道,皱起了眉头。

列文为了自我辩护,开始描述他那个区的会议上发生的事情。

“事情总是这样!”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打断了他。“我们俄国人总是这样。也许这其实是我们的长处,能够看到自己的缺点;但我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们用讽刺来安慰自己,而讽刺总是挂在我们嘴边。我只想说,把我们的地方自治这样的权利给任何其他欧洲民族——怎么,德国人或英国人早就靠这些权利争取到自由了,而我们却只是把它们变成笑柄。”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列文歉疚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努力了。而且我确实竭尽全力去做了。我不行。我干不好这个。”

“不是说你干不好,”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而是你没有以应有的态度看待它。”

“也许吧,”列文沮丧地回答。

“哦!你知道尼古拉哥哥又出现了吗?”这位尼古拉哥哥是康斯坦丁·列文的哥哥,也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同父异母兄弟;一个彻底毁掉的人,挥霍了大部分财产,生活在最奇怪、最下等的圈子里,还和自己的兄弟们吵翻了。

“你说什么?”列文惊恐地喊道。“你怎么知道的?”

“普罗科菲在大街上看见他了。”

“就在莫斯科?他在哪儿?你知道吗?”列文从椅子上站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动身去找他。

“很抱歉,我告诉了你,”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对着弟弟的激动摇了摇头。“我派人去打听他住在哪里,把他欠特鲁宾的借据送给了他,那笔钱我已经付了。这是他给我的回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从镇纸底下取出一张便条,递给弟弟。

列文读着那古怪而熟悉的笔迹:“我恳求你们让我安静。这是我对两位仁慈的兄长唯一的要求。——尼古拉·列文。”

列文读完,没有抬起头,手里拿着便条,站在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对面。

他心里在斗争:一方面想暂时忘掉这个不幸的哥哥,另一方面又意识到那样做是卑鄙的。

“他显然是想得罪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继续说,“但他得罪不了我,我真心实意地想帮助他,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是的,是的,”列文重复道。“我理解也感激你对他的态度;但我要去看看他。”

“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我不劝你去,”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至于我本人,我不怕你去;他不会让你跟我吵架的;但为你自己着想,我说你最好不要去。你帮不了他什么忙;不过,随你便吧。”

“很可能我帮不了什么忙,但我觉得——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不过那是另一回事——我觉得我无法心安。”

“嗯,这我不明白,”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有一件事我明白,”他补充道,“这是谦卑的一课。自从尼古拉弟弟变成现在这样,我对所谓不名誉的事的看法已经大不相同,也宽容多了……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哦,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列文重复道。

列文从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听差那里问到了哥哥的地址,本想立刻动身去看他,但再一想,决定把拜访推迟到晚上。首先要做的是安下心来,完成他来莫斯科的目的。他从哥哥那里出来后去了奥布隆斯基的办公室,从他那里打听到谢尔巴茨基家的消息后,就驱车前往人家告诉他的、可能找到吉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