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五章
“瓦尔瓦拉·安德烈耶夫娜,我年轻的时候,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理想,就是我爱的、并且乐于称之为妻子的那个女人。我度过了漫长的一生,如今第一次遇到了我所寻求的——在您身上。我爱您,向您求婚。”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在离瓦尔瓦拉十步远的时候,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她跪在地上,双手护着蘑菇,不让格里沙碰,正在叫小玛莎。
“到这儿来,小家伙们!这儿多着呢!”她用甜美深沉的声音说。
看见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走过来,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改变姿势,但一切都告诉他,她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并且为此高兴。
“怎么样,您找到了吗?”她从白头巾下面问,把俊秀的、温柔微笑的脸转向他。
“一个也没有,”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您呢?”
她没有回答,正忙着照料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
“那个也是,就在小树枝旁边,”她指给小玛莎看一个小蘑菇,它那粉红色的菌盖被它从下面钻出来的干草从中间劈成了两半。玛莎去采那个蘑菇,把它掰成两半白色的半块时,瓦莲卡站了起来。“这使我想起了我的童年,”她补充说,离开孩子们,走到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身边。
他们默默地走了几步。瓦莲卡看出他想说话;她猜到是什么,又欢喜又惊慌,几乎要晕过去。他们走得那么远了,现在谁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但他仍然没有开口。对瓦莲卡来说,沉默会更好些。沉默之后,他们要说出想说的话,会比谈过蘑菇之后更容易些。可是她仿佛身不由己,像是偶然地,瓦莲卡说:
“那么您什么也没找到?树林中间总是少一些,不过。”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谈蘑菇的话使他恼火。他想把她引回到她最初说到的关于童年的话上去;但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仿佛违背自己的意愿,针对她最后的话说了一句:
“我听说白色的食用菌主要长在树林边缘,不过我也分辨不清。”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离孩子们更远了,完全单独在一起了。瓦莲卡的心跳得那么厉害,她听得见自己在心跳,觉得自己脸红了又白了,白了又红了。
在施塔尔夫人那里待过之后,再做一个像科兹内舍夫这样的人的妻子,在她的想象中是最大的幸福。此外,她几乎确信自己爱上了他。而这一时刻就要决定一切了。她感到害怕。她又怕他开口,又怕他不开口。
现在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也有这种感觉。瓦莲卡的表情、绯红的面颊和低垂的眼睛,处处都流露出一种痛苦的悬念。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看出了这一点,替她难过。他甚至觉得现在什么都不说,就是对她的轻慢。他在心里迅速地把支持自己决定的一切理由过了一遍。他甚至对自己把打算求婚的话也念叨了一遍,但结果没有说那些话,却由于忽然想到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念头,问道:
“‘桦树菌’和‘白菌’有什么区别?”
瓦莲卡的嘴唇激动得颤抖着,她回答说:
“菌盖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在菌柄上。”
这话一出口,他和她都感到事情结束了,本来要说的话不会说了;而他们先前不断增长的感情,也开始平息下来。
“桦树菌的菌柄让人想起两三天没刮胡子的黑皮肤男人的下巴,”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现在十分平静地说。
“是的,确实是这样,”瓦莲卡微笑着回答,于是他们走路的方向不知不觉地变了。他们开始转身朝孩子们走去。瓦莲卡既感到难过和羞愧,同时又感到一种解脱。
当他回到家里,重新将整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觉得他先前的决定是错了。他不能对玛丽亚的记忆不忠。
“轻一点,孩子们,轻一点!”列文相当生气地对孩子们喊道,站在妻子面前保护她,这时一群孩子欢呼着飞奔过来迎接他们。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瓦莲卡跟在孩子们后面从树林里走出来。基蒂无需问瓦莲卡;她从两人平静而略带沮丧的脸上看出,她的计划没有成功。
“怎么样?”他们再次回家时,丈夫问她。
“不咬人,”基蒂说,她的笑容和说话的神态让人想起她的父亲,列文常常愉快地注意到这种相似。
“怎么不咬人?”
“我示范给你看,”她说,握住丈夫的手,举到嘴边,只是用闭着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就像吻牧师的手那样。”
“是哪个没咬?”他笑着说。
“两个都没咬。但本应该是这样的……”
“有些农民过来了……”
“哦,他们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