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一章
大家都参加了谈话,只有基蒂和列文没有参加。起初,当他们谈论到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的影响时,列文想起了他对这个问题要说的话。但是这些思想,以前在他看来是那么重要,现在却好像是在梦里来到他脑海里一样,对他说来丝毫也没有兴趣了。他甚至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这样急于谈论对任何人都没有用的事情。基蒂也一样,按理可以推测,她对于他们争论的妇女的权利和教育问题会感到兴趣。她多少次思索过这个问题,想到侨居国外的她的朋友瓦莲卡,想到她那种难受的依赖地位,多少次思索过自己的前途,如果她不结婚的话,她将怎样生活,多少次和姐姐争论过这个问题啊!但是现在这一点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她和列文有他们自己的谈话,而且不是谈话,倒像是一种神秘的交流,它使他们每一瞬间都更加接近,在他们两人心中唤起一种又欢喜又恐惧的感觉,他们正在进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起初,列文回答基蒂问的关于去年他怎么可能在马车里看见她的问题时,他告诉她,他刚从割草场回来,走在公路上,遇见了她。
“那是清早,非常早。您大概刚刚醒来。您的母亲睡在角落里。那是一个美妙的早晨。我一边走一边想:四马大车里坐的是谁呀?那是一套漂亮的带铃的马车,在一刹那间您闪电似地过去了,我看见了车窗里面——您这样坐着,双手拉住帽子上的带子,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事,”他微笑着说。“我真想知道那时您在想什么!想什么重要的事吧?”
“我不是很邋遢吗?”她想着,但是看见他回忆起这一切时所流露出的狂喜的微笑,她感到她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是非常好的。她脸红起来,快活地笑着。“我实在不记得了。”
“图罗夫岑笑得多么好听啊!”列文说,欣赏着他的湿润的眼睛和抖动的肩膀。
“您早就认识他吗?”基蒂问。
“啊,大家都认识他!”
“我看您认为他是个坏人吧?”
“不是坏人,但是个微不足道的人。”
“您错了!您得马上放弃这种想法!”基蒂说。“我以前也很瞧不起他,可是他,他倒是个非常可爱、心地好得出奇的人。他有一颗黄金般的心。”
“您怎么看出他的心地来的?”
“我们是好朋友。我很了解他。去年冬天,在……您到我们家来过后不久,”她带着负疚的、同时又是信赖的微笑说,“多莉的孩子们都害了猩红热,他碰巧来看她。你想想看,”她低声说,“他那么替她难过,就留下来帮她照料孩子们。是的,他在他们家住了三个礼拜,像保姆一样看护孩子们。”
“我在跟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讲图罗夫岑害猩红热的事呢,”她俯身对妹妹说。
“是啊,那真是了不起,高尚!”多莉说,朝图罗夫岑瞥了一眼,他发觉她们在谈论他,便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列文又看了图罗夫岑一眼,暗自纳闷,怎么他以前竟没有看出这个人的全部善良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把人往坏处想了!”他快活地说,真心表达了他此刻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