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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章

弗龙斯基回到家时,发现那里有一张安娜的便条。她写道:“我病了,很不幸。我不能出门,但我不能再不见你了。今晚来吧。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七点去开会,会待到十点。”他想了一瞬,觉得她让他径直去她家,尽管她丈夫坚持不让她接待他,这很奇怪,但他决定去。

那年冬天弗龙斯基得到了晋升,现在是上校,离开了团队驻地,独自住着。吃过一些午餐后,他立刻躺在沙发上,五分钟内,过去几天他所目睹的可怕场景的回忆便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并与安娜以及那个在猎熊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农民的心理形象连在一起,弗龙斯基睡着了。他在黑暗中醒来,恐惧得发抖,急忙点了一支蜡烛。“那是什么?什么?我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是的,是的,我想是一个留着蓬乱胡子的矮小肮脏男人弯着腰在做什么,突然他开始用法语说些奇怪的话。是的,梦里没有别的了,”他对自己说。“但为什么它可怕呢?”他又生动地想起那个农民和那农民说的那些不可理解的法语词,一阵恐惧的寒意沿着他的脊背流下。

“胡说!”弗龙斯基想,看了一眼表。

已经八点半了。他按铃叫来仆人,匆匆穿好衣服,走到台阶上,完全忘了那个梦,只担心迟到。当他驱车到卡列宁家门口时,他看了看表,看到是八点五十分。门口停着一辆高而窄的马车,套着一对灰马。他认出是安娜的马车。“她来找我了,”弗龙斯基想,“这样更好。我不喜欢进那房子。但没关系;我不能躲起来,”他想,带着他从小就有的一种特殊神态,就像一个没有什么可羞愧的人一样,弗龙斯基下了雪橇,走到门口。门开了,门房手臂上搭着一条毯子,叫了马车。弗龙斯基虽然通常不注意细节,但此刻注意到了门房看他时那惊讶的表情。就在门口,弗龙斯基几乎迎面撞上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煤气灯的光完全照亮了黑帽子下那张苍白凹陷的脸和那条在皮领外套的海狸皮衬托下显得耀眼的白色领带。卡列宁那固定、呆滞的眼睛紧盯着弗龙斯基的脸。弗龙斯基鞠了一躬,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咬着嘴唇,抬手碰了碰帽子,继续往前走。弗龙斯基没有回头,看见他上了马车,拿起毯子和窗边的观剧镜,然后消失了。弗龙斯基走进门厅。他的眉头紧皱着,眼睛里闪着骄傲而愤怒的光。

“多么尴尬的处境!”他想。“如果他能决斗,能维护自己的荣誉,我就可以采取行动,就可以表达我的感情了;可是这种软弱或者卑鄙……他把我置于弄虚作假的位置,这是我从来不想、也永远不会想做的。”

自从那天在弗雷德花园与安娜谈话以来,弗龙斯基的想法已经变了。他不由自主地屈服于安娜的软弱——她完全委身于他,只等他来决定她的命运,准备服从一切——他早已不再认为他们的生活可能像他当时所想的那样结束。他的雄心勃勃的计划又退居幕后,他觉得他已经脱离了那个一切都很明确的活动圈子,完全献身于自己的激情,而那激情正把他越来越紧地和她绑在一起。

他还在门厅里,就听到了她退去的脚步声。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一直在听着他来,现在正回到客厅去。

“不,”她一看见他就喊道,一听到她的声音,泪水就涌上了她的眼睛。“不;如果事情要这样下去,结局会来得太早,太早了。”

“怎么了,亲爱的?”

“什么?我在痛苦中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我不……我不能跟你吵架。当然你不能来。不,我不。”她把两只手放在他的肩上,用深邃、热烈同时又探究的目光久久地望着他。她正在端详他的脸,以弥补她没有见到他的那段时间。她每次见到他,都在使她想象中的他的形象(无比优越,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与他真实的本人吻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