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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七章

“他走了!一切都结束了!”安娜站在窗前,自言自语道;而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蜡烛摇曳熄灭时那片黑暗的印象,以及她那可怕的梦,两者交融为一,使她的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恐惧。

“不,这不可能!”她喊道,随即穿过房间按响了铃。她现在如此害怕独自一人,以至于不等仆人进来,就出去迎他。

“去问问伯爵去哪儿了,”她说。仆人回答说伯爵去了马厩。

“老爷留下话,说您要是想出去兜风,马车马上就回来。”

“很好。等一下。我马上写个便条。叫米哈伊尔把便条送到马厩去。快点儿。”

她坐下来写道:

“我错了。回家来吧;我必须解释。看在上帝的分上,回来吧!我害怕。”

她把信封好,交给仆人。

她现在害怕被独自留下;她跟着仆人走出房间,去了育儿室。

“咦,这不是他,不是他呀!他的蓝眼睛,他那甜蜜羞怯的微笑,到哪儿去了?”她看见她的那个脸颊红润、头发乌黑的胖小姑娘时,心里首先就这么想,她本来以为会在育儿室里看见谢廖沙,却不想在那纷乱的思绪中看见的是这个小女孩。小姑娘坐在桌旁,顽强地用瓶塞使劲敲着桌子,一双乌黑的眼睛茫然若失地瞪着母亲。安娜回答英国保姆说她身体很好,明天就到乡下去,然后在女孩身旁坐下,转动着瓶塞给她看。但是孩子那响亮清脆的笑声和扬眉的动作,如此生动地使安娜想起了伏伦斯基,她急忙站起来,忍住啜泣,走了出去。“难道一切都完了?不,不可能!”她想。“他会回来的。但是,他怎么解释他跟她谈话后的那种微笑、那种兴奋呢?即使他不解释,我也还是会相信的。如果我不相信,那剩下的只有一件事,而我不能那样做。”

她看了看表。过了二十分钟。“现在他该收到字条,正在回来了。不会太久,再等十分钟……可是万一他不来呢?不,那不可能。不能让他看见我哭红了眼睛。我去洗洗脸。是的,是的,我梳过头没有?”她问自己。她记不起来了。她用手摸了摸头。“是的,我的头发梳过了,可是什么时候梳的,我一点儿也记不得了。”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手,于是走到穿衣镜前,看看是不是真的梳过头了。头发确实梳过了,但她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梳的。“这是谁?”她想,望着镜子里那个眼睛闪出异样的光芒、惊恐地望着她的浮肿的脸。“咦,这是我呀!”她忽然明白了,环顾四周,她仿佛一下子感觉到他的亲吻落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寒噤,耸了耸肩。然后她把一只手举到唇边,吻了吻。

“这是怎么了?我快要发疯了!”她说着,走进了卧室,安努什卡正在那里收拾房间。

“安努什卡,”安娜在她面前站住,望着使女,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

“您要去见达丽雅·亚历山德罗夫娜吧,”使女说,仿佛她明白她的心事。

“达丽雅·亚历山德罗夫娜?是的,我要去。”

“去十五分钟,回来十五分钟。他就要来了,他马上就到。”她掏出表来看了看。“可是他怎么能就这样走掉,把我丢在这种境况里?他不跟我和解,怎么活得下去?”她走到窗前,朝街上张望。按时间算,他现在该回来了。但是她的计算可能不准,于是她又开始回想他是几点走的,一分一分地计算着。

就在她走到大衣柜前,想跟表对一对时间的时候,有人坐车来了。她从窗口望出去,看见了他的马车。但是没有人上楼来,只听见楼下有说话的声音。是那个送信的人坐车回来了。她下楼向他走去。

“我们没赶上伯爵。伯爵已经走另一条路出城了。”

“你说什么?什么!……”她对那个脸色红润、性情温和、把字条还给她的米哈伊尔说。

“那么,他根本没有收到字条!”她想。

“你就拿这张字条到伏伦斯基伯爵夫人那里去,你认识地方,马上带个回信来。”她对送信的人说。

“那我,我怎么办呢?”她想。“是的,我到陶丽家去,真的,不然我会发疯的。是的,我也可以打个电报。”于是她拟了一个电报:“我必须和你谈谈,请立刻回来。”她打发人把电报送走后,就去穿衣服。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她又瞥了一眼那个丰满、和善的安努什卡的眼睛。那温顺的灰色小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同情。

“安努什卡,亲爱的,我怎么办呢?”安娜啜泣着说,有气无力地坐到椅子上。

“您干吗这么难过呢,安娜·阿尔卡迪耶夫娜?这种事是常有的。您出去走走,散散心就好了。”使女说。

“是的,我就去,”安娜定了定神,站起身来,“要是我出去的时候有电报来,就送到达丽雅·亚历山德罗夫娜家去……不,我自己会回来的。”

“是的,我不能想,我得做点什么,坐车到什么地方去,最主要的是离开这座房子,”她惊恐地感觉到心中有一种奇怪的骚乱,于是赶紧出去,坐上了马车。

“到哪儿去?”彼得在跨上驾驶座之前问道。

“到兹纳缅卡,奥布隆斯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