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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八章

列文从桌旁起身,和加金穿过高大的房间走向台球室,走路时感到双臂摆动得特别轻快自如。他穿过大房间时,遇到了他的岳父。

“怎么样,您觉得我们的闲逸神殿如何?”公爵挽着他的胳膊说。“来吧,来吧!”

“是的,我想四处走走,看看一切。这很有趣。”

“是的,对你来说很有趣。但它对我的趣味却大不相同。你现在看看那些小老头,”他说着,指着一个弯着背、挺着胸的俱乐部会员,那人穿着软靴朝他们拖沓地走来,“想象一下他们从出生起就是那样的shlupik。”

“什么shlupik?”

“我看你不知道这个名字。那是我们俱乐部的叫法。你知道滚蛋游戏吧:当一个蛋滚了很久,它就变成了一个shlupik。我们也是这样;一个人不断地来俱乐部,来啊来,最后自己就成了一个shlupik。啊,你笑啦!可我们得留神,生怕自己也落进去。你认识特切琴斯基公爵吗?”公爵问道;列文从他的脸色看出,他正要讲一件有趣的事。

“不,我不认识他。”

“不会吧!嗯,特切琴斯基公爵是个有名的人物。不过没关系。他常在这里打台球。仅仅三年前,他还不是个shlupik,精神抖擞,甚至还管别人叫shlupik。可有一天他来了,我们的门房……你认识瓦西里吧?就是那个胖子!他以妙语闻名。于是特切琴斯基公爵问他:‘喂,瓦西里,谁在这儿?已经有shlupik了吗?’他回答说:‘您是第三个。’是的,亲爱的老弟,他真这么说了!”

列文和公爵一边交谈,一边向遇见的熟人打招呼,穿过了所有的房间:大厅里已经摆好了牌桌,常来的牌友们正在打小 stakes;休息室里有人在下面棋,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正坐在那里跟人谈话;台球室里,凹室内一张沙发周围有一群热闹的人正在喝香槟——加金是其中之一。他们往“地狱区”里张望了一下,那里有一群体面的人围着一张桌子,雅什温坐在桌旁。他们尽量不弄出声响,走进了昏暗的阅览室,那里带罩的灯下坐着一个面容恼怒的年轻人,一本接一本地翻着杂志,还有一位秃头将军埋头读着一本书。他们还走进了公爵所谓的“智力室”,那里有三位先生正热烈讨论最新的政治新闻。

“公爵,请来吧,我们准备好了,”他那群打猎伙伴中的一个来寻找他时说道,于是公爵便去了。列文坐下来听他们说话,但回想起整个上午的谈话,忽然感到一阵可怕的厌倦。他匆匆起身,去找奥布隆斯基和特罗夫齐宁,跟他们在一起曾是多么愉快。

特罗夫齐宁是那个在弹子房里喝酒的圈子里的人之一,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正在房间最远角落的门旁跟弗龙斯基说话。

“倒不是她烦闷;而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悬而未决的处境,”列文听到这句话,正想赶紧走开,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叫住了他。

“列文!”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列文注意到他的眼睛并不是真的饱含泪水,而是湿润的,这在他喝过酒或者动情的时候总是如此。此刻这两种原因兼而有之。“列文,别走,”他说着,热情地攥住他的胳膊肘上方,显然完全不想放他走。

“这是我的一个真正的朋友——几乎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对弗龙斯基说。“你对我来说变得更亲近、更可亲了。我希望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应该,成为朋友,而且是好朋友,因为你们俩都是出色的人。”“那么,我们现在除了亲吻和做朋友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可做了,”弗龙斯基和善地打趣道,伸出手来。

列文迅速握住伸过来的手,热情地紧握着。

“我非常非常高兴,”列文说。

“伙计,来一瓶香槟,”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

“我也很高兴,”弗龙斯基说。

但是,尽管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有意,他们自己也有意,他们却无话可谈,而且两人都感觉到了这一点。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见过安娜?”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对弗龙斯基说。“我首先想带他去见她。我们走吧,列文!”

“真的吗?”弗龙斯基说。“她会很高兴见到你的。我本该马上回家去,”他补充说,“但我担心亚什文,我想留下来等他打完。”

“怎么,他在输吗?”

“他一直在输,而我是唯一能阻止他的朋友。”

“那么,打台球怎么样?列文,你打吗?好极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把台子准备好,”他对记分员说。

“早就准备好了,”记分员回答说,他已经把球摆成三角形,正为了消遣把门推来推去。

“好吧,我们开始吧。”

打完球后,弗龙斯基和列文在加金那一桌坐下,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建议下,列文也参加了牌局。

弗龙斯基坐在桌旁,被朋友们围着,他们不断地凑到他跟前。他不时派人到“地狱”那边去照看亚什文。列文在上午的精神疲惫之后,正享受着一种愉快的休息感。他很高兴与弗龙斯基的一切敌意都结束了,那种平静、得体、舒适的感觉始终没有离开他。

牌局结束后,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挽住列文的胳膊。

“那么,我们到安娜那儿去吧。马上?嗯?她在家。我早就答应过带你去。你打算在哪儿过晚上?”

“哦,没有特别的地方。我答应过斯维亚日斯基去农业协会。一定去,我们走吧,”列文说。

“很好;来吧。问一下我的马车在不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对侍者说。

列文走到桌旁,付了他输掉的四十卢布;付了他的账单,账单的金额不知怎的被站在柜台旁的那个矮个子老侍者算得清清楚楚,然后他甩着胳膊穿过所有房间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