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七章
第六天被定为选举省首席贵族的日子。大小厅堂里挤满了穿着各种制服的贵族。许多人只是为了这一天而来。多年未见的人们——有的来自克里米亚,有的来自彼得堡,有的来自国外——在贵族大厅的房间里相遇。在沙皇画像下,省长桌旁有许多讨论。
贵族们在大厅和小厅里各自结成一伙,从他们敌意而怀疑的目光,从外人走近一群人就沉默下来的情形,以及从一些人低声耳语后退到远处走廊的样子,显然每一方都有对另一方的秘密。表面上,贵族们明显分为两类:旧派和新派。旧派大多穿着紧紧扣上的旧式贵族制服,带着扑粉假发和帽子,或者穿着他们自己的海军、骑兵、步兵或文官制服。年长者的制服按旧式样在肩上有绣花肩章;腰部毫无疑问又紧又短,仿佛穿的人已经长得撑破了它们。年轻些的人穿着长腰宽肩的贵族制服,在白背心外敞开着,或者穿着带黑色领子和治安法官绣花徽章的制服。属于年轻一代的还有宫廷制服,这里那里点缀在人群中。
但年轻与年老的分野并不与党派的分野相对应。有些年轻人,正如甚至有人观察到的,属于旧派;而一些最年长的贵族,相反,却与斯维亚日斯基低声交谈,显然是新派的狂热支持者。
列文站在那间较小的屋子里,那里有人抽烟、用些茶点,他靠近自己的朋友们,听着他们谈话,认真地绞尽脑汁想弄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其他人簇拥的中心。他当时正在听。斯维亚日斯基和赫柳斯托夫——另一个县的首席贵族,属于他们这一派——也在场。赫柳斯托夫不肯同意让自己那个县去请斯涅特科夫参加竞选,而斯维亚日斯基正在劝他这么做,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也赞同这个办法。列文弄不明白,为什么反对派要去请他们想要取代的那位首席贵族出来竞选。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刚喝过酒、用过一些午餐,穿着宫廷侍从的制服走到他们跟前,用一块带花边的细麻纱洒香手帕擦着嘴唇。
“我们在部署兵力呢,”他捋着络腮胡子说,“谢尔盖·伊万诺维奇!”
他听着谈话,支持斯维亚日斯基的论点。
“一个县就够了,而斯维亚日斯基显然是反对派,”他说,这些话除了列文以外,显然大家都听得懂。
“哎,科斯佳,你也在这儿!我想你是在皈依吧?”他补了一句,转向列文,挽住他的胳膊。列文倒真乐意皈依,却弄不明白要点在哪里,于是他离开说话的人几步,向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解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请省首席贵族出来竞选。
“多么神圣的单纯啊!”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他简短而清楚地向列文解释了一番。如果像历次选举那样,所有各县都请求省首席贵族参加竞选,那么他不用投票就会当选。这是不行的。现在有八个县已经同意,如果两个县拒绝请求他,斯涅特科夫就可能完全放弃竞选,那时旧派就可能从他们当中另选一个人,这就会完全打乱他们的算盘。但是只要有一个县,即斯维亚日斯基的县,不请求他竞选,斯涅特科夫就会同意接受投票。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打算投他的票,故意让他得到很多票,以便迷惑对方,等到另一方提出候选人时,他们也可以给他一些票。列文多少明白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明白,他正想再问几个问题,这时突然大家开始说话、喧哗起来,并向大厅走去。
“怎么回事?呃?谁?”“没有保证?谁的?什么?”“他们不让他通过?”“没有保证?”“不让列罗夫参加?”“呃,因为他受到控告?”“哼,照这样,他们谁也不会让参加的。这是骗局!”“法律!”列文听到四面八方的喊叫声,他随着其他人一起走进大厅,大家都匆匆忙忙地赶到什么地方去,唯恐错过了什么。他被拥挤的贵族们推挤着,走近那张高桌子,省首席贵族、斯维亚日斯基和其他一些首领们正在那里争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