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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三章

猎人的说法是:如果第一只野兽或第一只鸟没有打空,这一天就会走运。这话果然应验了。

十点钟,列文走了二十英里路,又累又饿又高兴,带着十九只上等野味和一只鸭子回到住处——鸭子因为装不进猎物袋,他把它拴在腰带上。他的同伴们早就醒了,已经饿得等不及吃了早饭。

“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有十九只,”列文说着,又数了一遍松鸡和鹬。它们现在弯着、干瘪、沾着血、头歪在一边,看起来远不如飞翔时那么重要了。

数目核实无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羡慕让列文很高兴。他回来时还高兴地发现,吉蒂派来送信的人已经到了。

“我很好,很幸福。如果你为我担心,现在可以比以前更放心了。我有了一个新的保镖,玛丽亚·弗拉西耶夫娜,”——这是助产士,列文家庭生活中一个新的重要人物。“她来看过我。她觉得我很好,我们把她留到你回来。大家都好,都很快乐。请别急着回来,如果打猎顺利,就再待一天。”

这两件乐事——打猎走运和妻子的来信——太大了,以至于两件小小的不愉快在列文心里轻轻掠过。一件是那匹栗色辕马,昨天显然过度劳累,不吃料,精神不振。车夫说它“昨天赶得太狠了,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他说,“可不是嘛!毫无道理地赶了十英里路!”

另一件不愉快的事,最初一分钟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虽然后来他为此笑了很久,就是发现吉蒂准备的大量食物——多得让人以为够吃一个星期的——竟然什么都没剩下。列文打猎回来,又累又饿,一路上清清楚楚地想象着肉馅饼,快到小屋时他仿佛闻到了、尝到了它们的味道,就像拉斯卡闻到野味一样,他立刻叫菲利普给他拿一些。结果发现没有馅饼了,连鸡肉也没有了。

“嘿,这家伙的胃口!”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笑着指着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说。“我从来不倒胃口,可他真是惊人!……”

“唉,没办法,”列文闷闷不乐地看着韦斯洛夫斯基说。“那好吧,菲利普,给我拿点牛肉来。”

“牛肉吃完了,骨头给狗了,”菲利普回答。

列文伤心极了,用恼怒的口气说:“你总该给我留点什么啊!”他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那就把野味收起来吧,”他用颤抖的声音对菲利普说,尽量不看瓦先卡,“用荨麻盖上。至少给我要点牛奶来。”

但喝了牛奶之后,他立刻为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出恼怒而感到羞愧,开始嘲笑自己饿得发昏的懊恼。

傍晚他们又去打猎,韦斯洛夫斯基打中了好几只,夜里他们乘车回家了。

他们归途中的兴致同来时一样高。韦斯洛夫斯基唱着歌,兴高采烈地讲述他同农民们的奇遇——他们请他喝伏特加,还对他说:“请原谅我们招待不周”;又讲他夜里玩“吻圈”游戏的冒险,讲到那个女仆和那个农民——农民问他结婚了没有,听说没有结婚,就对他说:“哎,当心别去追人家的老婆——最好给自己找一个。”这番话特别叫韦斯洛夫斯基觉得有趣。

“总之,这次出游我玩得快活极了。你呢,列文?”

“我也非常快活。”列文真诚地说。特别使他高兴的是,他在家里对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所感到的那种敌意已经消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最友好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