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章

火车停在一个县城车站的时候,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没有到候车室去,却在月台上踱来踱去。

他第一次经过弗龙斯基的车厢时,看见窗子上的窗帘是拉下来的;但是第二次经过时,却看见老伯爵夫人在窗口。她向科兹内舍夫招了招手。

“您瞧,我送他一直到库尔斯克。”她说。

“是啊,我听说啦。”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一面站在她的窗前向里张望,“他这一举动多高尚啊!”他补充说,他注意到弗龙斯基不在车厢里。

“是啊,遭了那场不幸之后,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多么可怕的事啊!”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唉,我受了多大的罪啊!不过请进来吧……唉,我受了多大的罪啊!”当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走进车厢,在她身旁坐下以后,她又重复说。“您简直想象不到!有六个星期,他不跟任何人说一句话,非要我哀求他才肯吃东西。简直一分钟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我们把一切可能用来自杀的东西都拿走了。我们住在楼下,但是谁也不能担保不出事。您当然知道,他已经为了她自杀过一次了。”她说,想到这事,老妇人的睫毛不禁颤动了一下。“是的,她的下场正该是这样,这样一个女人。就连她选择的死法也是卑劣下贱的。”

“这不是我们所能评论的,伯爵夫人,”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但是我明白,这对您是很痛苦的。”

“唉,别提啦!当时我住在自己的庄园里,他也和我在一起。有人给他送来一张条子。他写了回信,派人送去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她就在车站上。那天晚上我刚回到自己房里,我的玛丽就告诉我,有一位太太跳到火车轮子底下去了。我顿时好像挨了一击似的。我知道那就是她。我头一句话就说:别告诉他。但是他已经知道了。他的马车夫当时在场,什么都看见了。我跑进他的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失魂落魄了——看见他那样子真可怕。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骑马到那儿去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儿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人家把他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我简直认不出他来了。医生说,完全虚脱了。随后几乎发了疯。唉,提它做什么!”伯爵夫人摆了摆手说。“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时期!不,不管您怎么说,她是个坏女人。唉,这种不顾死活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无非是想表示自己与众不同罢了。哼,她果然这样做了。她毁了她自己,也毁了两个人——两个好男人:她的丈夫和我那不幸的儿子。”

“她丈夫怎么样了呢?”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问。

“他把她的女儿领去了。阿列克谢起初什么都同意。现在他非常苦恼,因为他把自己的孩子给了别人。但是他不能收回自己的话。卡列宁来参加了葬礼。但是我们设法不让他和阿列克谢见面。不管怎样,对他,对她的丈夫来说,倒好受些。她使他自由了。但是我那可怜的儿子却完全毁在她手里了。他抛弃了一切:他的前程、我,甚至那时候她对他也没有丝毫怜悯,而是存心把他彻底毁了。不,不管您怎么说,就连她的死也是一个下贱女人的死,没有一点儿宗教感情。上帝饶恕我吧,可是我一看到我儿子的痛苦,就不能不恨她!”

“可是他现在怎么样呢?”

“这是我们的大幸——这场塞尔维亚战争。我老了,不懂得这些事情的是非曲直,但是对他来说,这是上天赐予的福气。当然,对我,作为他的母亲,这是可怕的;而且更糟的是,据说,这在彼得堡被认为是很不妥当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唯一能使他振作起来的事情。亚什温——他的一个朋友——他打牌把什么都输光了,他也要到塞尔维亚去。他来看他,劝他一起去。现在这对他倒成了一种兴趣。请您务必跟他谈谈。我想给他解解闷。他情绪那么低落。偏偏又赶上他牙痛。不过,他见到您会很高兴的。请您去跟他谈谈吧;他正在那边踱来踱去呢。”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他非常愿意,于是走到车站另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