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一章
“多么可爱、温柔而又不幸的女人啊!”他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走到寒冷的室外时,心里想道。
“怎么样,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他看出列文已被完全征服了。
“是的,”列文若有所思地说,“真是个非凡的女人!倒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有那种奇妙的感情深度。我真为她难过!”
“现在,谢天谢地,一切很快就要解决了。好啦,好啦,以后别对人太苛求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打开车门说。“再见;我们不同路。”
列文仍在想着安娜,想着一切,甚至想着他们与她谈话中最简单的每一句话,回想她表情中最细微的变化,越来越深入她的处境,对她满怀同情,列文回到了家。
在家里,库兹马告诉列文,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身体很好,她的姐妹们刚走不久,他递给他两封信。列文立刻在前厅把信读了,以免过后忘记。一封是他的管家索科洛夫写来的。索科洛夫写道,粮食卖不出去,只给五个半卢布,再多也卖不上了。另一封信是他妹妹写来的。她责备他,她的事情还没有办妥。
“好吧,既然卖不上更高的价,就按五个半卢布卖了吧,”列文当场以非同寻常的干脆利落决定了这第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以前在他看来总是那么重大。“真奇怪,在这里所有的时间都被占去了,”他想着第二封信,心里考虑着。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成妹妹托他办的事,应该受到责备。“今天我又没去法院,但今天确实没有时间。”于是他决定明天一定去办,便上楼到妻子那里去。他走进去时,列文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他这一天是怎么过的。这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是谈话,他听到的和参与的谈话。所有这些谈话都是关于那些如果他在家里独处绝不会谈起的话题,但在这里却非常有趣。而且所有这些谈话都挺不错,只有两处有点不大对头。一处是他关于鲤鱼说的话,另一处是他对安娜所怀的温柔同情中有点“不大妥当”的地方。
列文发现妻子心情低沉、闷闷不乐。三姐妹的午餐进行得很好,但后来她们一直等他,等他,大家都觉得无聊,姐妹们走了,她就一个人留下了。
“嗯,你都做了些什么?”她问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闪着一种颇为可疑的亮光。但为了不妨碍他把一切都告诉她,她掩饰了自己对他的密切审视,带着赞许的微笑听他讲述他如何度过了这个晚上。
“哦,我很高兴遇到了弗龙斯基。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十分自在、自然。你明白,我会尽量避免见他,但我高兴这种尴尬局面总算过去了,”他说,想起他为了尽量避免见他,却立刻去拜访了安娜,脸就红了。“我们谈论农民喝酒的事;我不知道是农民喝得多,还是我们这阶层喝得多;农民在节日里喝,可是……”
但基蒂对讨论农民的饮酒习惯毫无兴趣。她看出他脸红了,想知道为什么。
“嗯,后来你到哪儿去了?”
“斯季瓦极力劝我去看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说这话时,列文脸更红了,他去拜访安娜究竟做得对不对的疑虑彻底解决了。他现在知道自己本不该去。
基蒂听到安娜的名字,眼睛奇怪地睁大了,闪闪发光,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掩饰了情绪,骗过了他。
“哦!”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我相信你不会为我去了而生气。是斯季瓦求我去的,多莉也希望我去,”列文接着说。
“哦,不!”她说,但他从她眼里看出一种不祥的拘束。
“她是个非常可爱、非常、非常不幸的好女人,”他说,向她讲述安娜、她的活动以及她让他转告她的话。
“是的,当然,她很值得同情,”基蒂等他说完后说。“你的信是谁写来的?”
他告诉了她,并且相信她语气平静,便去换外衣了。
回来时,他发现基蒂还坐在那把安乐椅上。他走近她时,她看了他一眼,突然抽泣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他问,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爱上了那个可恨的女人;她把你迷住了!我从你眼睛里看出来的。是的,是的!这一切能有什么结果?你在俱乐部喝酒,喝酒赌博,然后你就……去找她,偏偏去找她!不,我们必须离开……我明天就走。”
列文费了好长时间才安抚住妻子。最后他总算使她平静下来,只是靠承认一种怜悯之情,加上他喝的酒,使他无法自持,他屈从了安娜巧妙的影响,并且他会避开她。他更真诚地承认的一点是,在莫斯科住这么久,过这种除了谈话、吃喝别无内容的生活,他正在堕落。他们一直谈到凌晨三点。只有到三点钟,他们才完全和好,能够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