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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章

利沃夫是娜塔丽娅的丈夫,吉蒂的姐夫,他一生都在国外首都度过,在那里受教育,并担任外交职务。

去年他辞去外交职务,并非由于什么“不愉快的事”(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不愉快的事”),而是调到了莫斯科宫廷部门任职,为的是能让他的两个男孩受到最好的教育。

尽管他们的习惯和观点截然不同,而且利沃夫比列文年纪大,他们那年冬天却经常见面,彼此非常投契。

利沃夫在家,列文没有通报就进去找他。

利沃夫穿着一件系腰带的家常上衣和一双麂皮皮鞋,坐在扶手椅里,戴着蓝玻璃夹鼻眼镜,正在读一本放在阅读架上的书,一只漂亮的手优雅地拿着一支吸了一半的香烟,远远地举着。

他那漂亮、清秀、依然年轻的脸,配上卷曲闪亮的银白头发,显得更加贵族气派,一看见列文就露出了笑容。

“好极了!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吉蒂怎么样?坐这儿吧,舒服些。”他站起来,推过来一把摇椅。“你读过《圣彼得堡日报》上最近那篇通令了吗?我觉得好极了。”他带着一点法国口音说。

列文把从卡塔瓦索夫那里听到的彼得堡的议论告诉了他,又谈了一会儿政治,然后讲了他和米特罗夫的会见以及学会开会的事。利沃夫听了很感兴趣。

“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地方,你能进入这些有趣的学术圈子。”他说。说着,照例转用法语,因为说法语对他更方便。“不错,我没有时间搞这些。我的公务和孩子们占去了我全部时间;再说,我也不怕承认,我的教育太欠缺了。”

“我不信。”列文笑着说,他像往常一样,被利沃夫对自己的谦虚态度所感动,这种谦虚决不是故意装出来要显得或者要成为谦虚的,而是完全真诚的。

“唉,真的!我现在就感到自己受的教育太差了。为了教育孩子,我简直得查好多书,事实上还得自己从头学起。因为光有教师还不够,还得有人监督他们,就像你的田地里需要有工人和监工一样。你看我在读什么,”他指着桌上的布斯拉耶夫《语法》说,“米沙要用它,可它真难……你倒给我讲讲……这儿说……”

列文试着给他解释,这是不能理解的,只能死记硬背;但利沃夫不同意他的说法。

“哦,你是在笑话我!”

“恰恰相反,你想象不到,我看着你,总是在学习我面临的任务,也就是教育孩子。”

“嗯,你没有什么可学的。”利沃夫说。

“我只知道,”列文说,“我从来没见过比你的孩子教育得更好的孩子,我也不希望有比你的孩子更好的孩子了。”

李沃夫显然在竭力克制自己喜悦的表情,但他脸上还是笑逐颜开。

“要是他们能比我强就好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你还不知道全部的工作呢,”他说,“那些孩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被丢在国外放任自流。”

“这些你都会赶上的。他们是那么聪明的孩子。最重要的是性格教育。这就是我看着你的孩子时所想到的。”

“你谈到性格教育。你无法想象那有多难!你刚克服了一种倾向,别的倾向又冒出来了,斗争又重新开始。要不是有宗教作为支撑——你还记得我们谈过这个——没有哪个父亲能只靠自己的力量把孩子抚养成人,而没有那种帮助。”

这个莱文一向感兴趣的话题被美丽的娜塔莉·亚历山德罗夫娜的进来打断了,她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她说,毫不掩饰地并不感到遗憾,反而确实高兴能打断这场关于一个她听得太多、如今已经厌倦的话题的谈话。“嗯,基蒂怎么样?我今天和你们一起吃饭。我跟你说,阿尔谢尼,”她转向丈夫,“你坐马车去。”

于是夫妻俩开始讨论他们这一天的安排。因为丈夫得坐车去办公事见一个人,而妻子得去听音乐会,还要参加一个关于东方问题的委员会的公开会议,所以有许多事情要考虑和安排。莱文不得不作为他们中的一员参与他们的计划。

最后商定,莱文和娜塔莉一起去听音乐会和参加会议,然后从那里派马车去办公室接阿尔谢尼,他再去接她,带她去基蒂家;或者,如果他还没做完工作,就把马车派回来,莱文和她一起去。

“他在宠坏我,”lvov对妻子说;“他向我保证我们的孩子非常出色,而我知道他们身上有多少不好的地方。”

“Arseny走极端,我总是说,”他的妻子说。“如果你追求完美,你永远不会满足。而且确实,正如爸爸所说,当我们被抚养长大时,有一个极端——我们被关在地下室里,而我们的父母住在最好的房间里;现在正好相反——父母在洗衣房里,而孩子们在最好的房间里。现在的父母根本不被期望生活,而是完全为了孩子而存在。”

“嗯,如果他们更喜欢这样呢?”lvov说,带着他美丽的微笑,触摸她的手。“任何不了解你的人会认为你是继母,而不是真正的母亲。”

“不,任何事物中的极端都不好,”Natalie平静地说,把他的裁纸刀直直地放回桌子上正确的位置。

“好吧,过来,你们这些完美的孩子,”lvov对两个走进来的英俊男孩说,然后在向Levin鞠躬后,走向他们的父亲,显然想问他一些事情。

Levin想和他们谈谈,听听他们会对他父亲说什么,但Natalie开始和他说话,然后lvov的同事Mahotin穿着他的宫廷制服走进来,要和他一起去见某人,谈话不间断地继续着,关于Herzegovina、Korzinsky公主、市议会和Apraksin夫人的突然去世。

Levin甚至忘记了他被委托的任务。他在走进大厅时想起了它。

“哦,Kitty让我和你谈谈Oblonsky,”他说,当lvov站在楼梯上,送别他的妻子和Levin。

“是的,是的,maman希望我们,les beaux-frères,去攻击他,”他说,脸红了。“但我为什么要?”

“那么,我会攻击他,”Lvov夫人说,微笑着,站在她的白色羊皮斗篷里,等待着他们说完话。“来吧,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