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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三章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公爵夫人告别后,卡塔瓦索夫来找他;他们一起上了一节挤得满满的车厢,火车开动了。

在察里津诺站,火车受到一群年轻人组成的合唱团的迎接,他们唱着“致敬!”志愿兵们又鞠躬,把头探出来,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没有注意他们。他跟志愿兵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这种类型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引不起他的兴趣。卡塔瓦索夫由于科学工作,迄今没有机会观察他们,对他们很感兴趣,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问这问那。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建议他到二等车厢去,亲自跟他们谈谈。在下一站,卡塔瓦索夫照这个建议做了。

在第一站,他走进二等车厢,结识了那些志愿兵。他们坐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高声谈话,显然意识到乘客们以及刚上车的卡塔瓦索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谈得最响的是那个高个子、胸脯凹陷的年轻人。他无疑喝醉了,正在讲述学校里发生的一件事。面对他坐着一位中年军官,穿着奥地利军服式样的近卫军制服。他微笑着听那个胸脯凹陷的青年说话,偶尔打断他。第三个穿着炮兵制服,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箱子上。第四个在睡觉。

卡塔瓦索夫和那个青年攀谈起来,得知他是一个富有的莫斯科商人,二十二岁以前就挥霍了一大笔财产。卡塔瓦索夫不喜欢他,因为他缺乏男子气概,女人气十足,而且病恹恹的。他显然确信——尤其是现在喝了酒之后——自己正在从事一项英雄行为,并且以最令人不快的方式吹嘘这件事。

第二个,那个退役军官,也给卡塔瓦索夫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似乎是一个什么都尝试过的人。他在铁路上干过,当过田庄管家,办过工厂,而且毫无必要地谈论他所做过的一切,极不恰当地使用一些学问高深的词句。

第三个,那个炮兵,恰恰相反,给卡塔瓦索夫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他是一个安静、谦逊的人,显然对那个军官的学识和那个商人的英雄式自我牺牲印象深刻,却对自己只字不提。当卡塔瓦索夫问他是什么促使他去塞尔维亚时,他谦逊地答道:

“哦,嗯,大家都在去。塞尔维亚人也需要帮助。我为他们难过。”

“是啊,你们炮兵在那里特别稀缺,”卡塔瓦索夫说。

“哦,我在炮兵里待的时间不长;也许他们会把我编到步兵或骑兵里去。”

“在他們最需要炮兵的时候编到步兵里去?”卡塔瓦索夫说,从那个炮兵的年龄推测,他一定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军衔。

“我在炮兵里待的时间不长;我是个退役士官生,”他说,然后开始解释他考试不及格的经过。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给卡塔瓦索夫留下了一个不愉快的印象,当志愿兵们在一个车站下车去喝点什么时,卡塔瓦索夫很想找个人谈谈,对比一下自己这不愉快的印象。车厢里有一位穿着军大衣的老人,一直听着卡塔瓦索夫和志愿兵们的谈话。当他们单独留下时,卡塔瓦索夫向他搭话。

“这些人是抱着多么不同的立场到那边去的啊。”卡塔瓦索夫含糊其辞地说,他既不愿表示自己的看法,同时又很想知道那位老先生的意见。

那位老先生是个参加过两次战役的军官。他知道什么是一个士兵,他从这些人的外貌和谈吐上,从他们一路上狂饮作乐的放荡劲儿上判断,认为他们是糟糕的士兵。而且,他住在一个县城里,他很想谈谈他那个县城里有一个人如何自愿去当兵,那人是个酒鬼和小偷,谁家也不肯雇他做工。但是他根据经验知道,在目前这种舆论气氛下,发表与大家相反的意见,尤其是指责志愿兵不好,是很危险的,因此他也只是看着卡塔瓦索夫,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嗯,那边需要人嘛。”他眼睛含笑地说。于是他们开始谈论最近的战事消息,彼此都隐瞒着对明天就要发生的战役的困惑不解,因为根据最新消息,土耳其人在各个据点都被打败了。于是他们就分手了,谁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

卡塔瓦索夫回到自己的车厢里,不情愿地言不由衷地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报告了他对志愿兵的观感,从报告看来,他们都是些了不起的好汉。

在一个城市的大站上,志愿兵又受到欢呼和歌唱的欢迎,又有拿着募捐箱的男男女女出现,本地的贵妇人们向志愿兵献上花束,跟着他们走进候车室;但是这一切,比起莫斯科来,规模要小得多,气派也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