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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三十二章

弗龙斯基回家的时候,安娜还没有回来。据说,在他走后不久,有一位太太来看她,她就和她一起出去了。她出去没有留下话说上哪儿去,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且整个早晨她到什么地方去都没对他说一声——这一切,加上她早晨脸上那种奇怪的激动表情,又加上想起她在雅什文面前用敌意的口气几乎从他手里夺走她儿子的照片的情形,使他认真起来。他决定必须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于是他就在她的客厅里等她。但是安娜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带回来她的老姑母、未出嫁的奥布隆斯基公爵小姐。这就是早晨来的那位太太,安娜就是和她出去买东西的。安娜似乎没有注意到弗龙斯基忧虑和询问的表情,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她早晨买东西的情形。他看出她心里有什么事情在活动;当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的时候,她的闪亮的眼睛里有紧张的专注,她的言语和动作中有一种神经质的急促和优雅,这种急促和优雅在他们亲密生活的初期曾使他那么着迷,而现在却使他不安和惊恐。

饭摆好了,四个人用餐。大家都聚齐了,正要走进小餐室去,图什克维奇出现了,带来了别特西公爵夫人的口信。别特西公爵夫人请她原谅她没有来告辞;她身体不适,但请安娜在六点半到九点之间到她那里去。弗龙斯基瞥了一眼安娜,注意到这个时间的界限,显然暗示采取了措施使她不会遇见任何人;但安娜似乎没有注意到。

“非常遗憾,我不能正好在六点半到九点之间去,”她带着淡淡的微笑说。

“公爵夫人会非常遗憾的。”

“我也是。”

“您一定要去听帕蒂唱歌吧?”图什克维奇说。

“帕蒂?您给我出了个好主意。要是能弄到一个包厢,我就去。”

“我能弄到一个,”图什克维奇自告奋勇。

“我非常非常感谢您,”安娜说。“但是您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弗龙斯基几乎察觉不到地耸了耸肩。他完全不明白安娜要做什么。她把奥布隆斯卡娅老公爵夫人请到家里来做什么,她让图什克维奇留下来吃饭是为什么,而最令人惊讶的是,她为什么打发他去订包厢?难道她以为以她这样的处境,还能去皮蒂的义演会,去那个她所有熟人都会到场的地方吗?他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她,但她回报以那种挑衅的、半嬉戏半绝望的眼神,其中的含义他无法理解。吃饭时安娜情绪异常高昂——她几乎同时与图什克维奇和亚什温调情。饭后大家起身,图什克维奇去歌剧院订包厢,亚什温去抽烟,弗龙斯基和他一起下楼到自己的房间。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后,他跑上楼去。安娜已经换好了装,穿着一件在巴黎定做的浅色丝绸和天鹅绒的低领长裙,头上戴着昂贵的白色蕾丝,衬托着她的脸庞,格外相宜,彰显出她令人目眩的美貌。

“你真要去剧院?”他说,尽量不去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惊慌地问?”她说,又因为他没有看她而受了伤。“我为什么不能去?”

她似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哦,当然没有任何理由,”他皱着眉头说。

“我正是这么说的,”她说,执意不去理会他语气中的讽刺,平静地翻回她那长长的、散发着香水味的手套。

“安娜,看在上帝份上!你怎么了?”他说,恳求她,完全像从前她丈夫做过的那样。

“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

“你知道去那里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又不是一个人去。瓦尔瓦拉公爵夫人已经去换衣服了,她和我一起去。”

他带着困惑和绝望的神情耸了耸肩。

“可你难道是说你不知道?……”他开口说。

“可我不想知道!”她几乎尖声叫道。“我不想知道。我后悔我所做的事吗?不,不,不!如果一切从头再来,还是会一样。对我们,对你和我来说,只有一件事重要,就是我们是否彼此相爱。别人我们不必考虑。为什么我们住在这里分开,彼此不见面?为什么我不能去?我爱你,我什么都不在乎,”她用俄语说,瞥了他一眼,眼中闪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奇异光芒。

他看着她。他看见了她脸上和盛装上的全部美丽,这种美丽总是很适合她。可是现在她的美丽和优雅恰恰使他恼怒。

“我的感情不会改变,您是知道的,但是我求您,恳求您,”他又用法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恳求,但眼神却是冷淡的。

她没有听见他的话,但是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冷淡,于是恼怒地回答说:

“我求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不该去。”

“因为这可能使您……”他迟疑了一下。

“我不明白。Yashvin n'est pas compromettant,瓦尔瓦拉公爵夫人也不比别人差。哦,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