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十一
对弗龙斯基来说,这几乎整整一年是他生活中占压倒一切的欲望,代替了他以前的一切欲望;对安娜来说,这曾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可怕的、因而更加令人神魂颠倒的幸福梦,这个欲望实现了。他脸色苍白,下颚哆嗦着站在她面前,恳求她镇静,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也不知道该怎样做。“安娜!安娜!”他用哽咽的声音说,“安娜,看在上帝面上!……”
但是他越提高声音,她越低地垂下她原先骄傲、快活、现在羞愧难当的头,她弯下腰,从她坐着的沙发上倒到地板上,倒在他脚下;要不是他扶住她,她就会倒在地毯上了。
“我的上帝!饶恕我吧!”她抽泣着说,把他的双手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
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罪过太大,除了贬低自己、请求宽恕以外,没有别的办法;而现在她生活中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所以她向他祈求宽恕。看着他,她肉体上感到自己的屈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感到一个杀人犯面对被他夺去生命的尸体时所必定感到的心情。那具被他夺去生命的尸体就是他们的爱情,他们爱情的第一个阶段。回想起以这种可怕的耻辱代价换来的东西,有一种可怕和可憎的东西。对他们精神上的赤裸感到的羞耻压碎了她,也传染给了他。但是,尽管杀人犯面对被害者的尸体感到恐惧,他还是必须把尸体切成碎块,藏起来,必须利用他从谋杀中得到的东西。
杀人犯仿佛带着狂怒,又仿佛带着激情,扑到尸体上,拖它,砍它;他也这样用亲吻盖满她的脸和肩膀。她握住他的手,一动不动。“是的,这些亲吻——这就是以羞耻换来的东西。是的,还有一只手,它将永远属于我——这是我同谋的手。”她抬起那只手,吻它。他跪下来,想看看她的脸;但她把它藏起来,什么也没说。最后,她仿佛对自己使了一把劲,站起来,把他推开。她的脸依然美丽,但正因为这样,更显得可怜。
“一切都完了,”她说,“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记住这一点。”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构成我整个生命的东西。为了这一刹那的幸福……”
“幸福!”她带着恐惧和憎恶说,她的恐惧不知不觉地传染给了他。“看在上帝面上,一句话也别说,一句话也别说。”……简单得多,而且现在他们两人都幸福和满足。但是这个梦像噩梦一样压着她,她惊恐地从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