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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二章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听到这番他头一次听到的奇怪谈话,完全不知所措。彼得堡的复杂世故照例对他有刺激作用,使他从莫斯科的停滞中振作起来。但他喜欢这些复杂关系,而且只在他熟悉、自在的圈子里才理解它们。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他感到困惑和不安,摸不着头脑。他听着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说话,意识到兰道那双美丽、天真——也许是狡黠,他无法断定是哪一种——的眼睛正盯着他,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开始感到脑袋里有种奇特的沉重感。

在他头脑里,最不协调的想法混淆在一起。“玛丽亚·萨宁很高兴她的孩子死了……现在抽口烟该多好!……要想得救,只要相信就行,而那些修士们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却知道……为什么我的头这么重?是白兰地,还是这一切太古怪了?反正我觉得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做什么不合适的事。不过,现在去求她总归不合适。据说他们让人念祈祷文。我只希望他们别让我念!那太愚蠢了。她念的是什么玩意儿呀!不过她的发音很好。兰道——别祖博夫——他要别祖博夫干什么?”突然间,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发觉自己的下颚不由自主地打起哈欠来。他捋了捋颊须遮住哈欠,振作了一下。但不久他又发觉自己昏昏欲睡,就要打鼾了。他清醒过来时,正好听见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的声音说“他睡着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惊惶地一惊,感到自己犯了过错,被抓住了。但立刻又放心了,因为他看出“他睡着了”这句话指的不是他,而是兰道。那个法国人也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一样睡着了。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认为,他睡着会得罪他们(虽然他觉得,就连这一点也许没什么,因为一切似乎都很古怪),而兰道睡着却使他们非常高兴,特别是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

“Mon ami,”莉季娅·伊万诺夫娜说,小心地提着绸裙的皱褶以免窸窣作响,她在兴奋中不称卡列宁为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而称“mon ami”,“donnez-lui la main. Vous voyez?嘘!”当听差又进来时,她对他嘘了一声。“不在家。”

那个法国人把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他那放在膝上的湿润的手微微动着,仿佛在抓什么东西。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站起身,想小心地走动,却撞在桌子上,他走过去把手放在那个法国人的手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也站起身来,睁大眼睛,想弄醒自己——如果他是在做梦的话——他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一切都是真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难受了。

“Que la personne qui est arrivée la dernière,celle qui demande,qu'elle sorte!Qu'elle sorte!”那个法国人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Vous m'excuserez,mais vous voyez……Revenez vers dix heures,encore mieux demain.”

“Qu'elle sorte?”那个法国人不耐烦地重复说。

“C'est moi,n'est-ce pas?”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忘了自己本想求莉季娅·伊万诺夫娜的事,也忘了妹妹的事,什么都不顾了,只充满了一个愿望:尽快离开,他踮着脚尖走出去,跑到街上,仿佛逃离瘟疫流行的房子。他很久都和马车夫聊天说笑,想恢复一下精神。

他到达法国剧院时正赶上最后一场,随后又在鞑靼饭店喝了香槟,在习惯的气氛中稍稍恢复了一点。但整个晚上他仍然觉得自己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

回到他下榻的彼得·奥布隆斯基家,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发现一张贝茜写的便条。她写信给他说,她非常希望把她们被打断的谈话谈完,请他明天去。他刚读完这张便条,对它 contents 皱起眉头,就听见楼下仆人们沉重的脚步声,抬着什么重东西。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出去看。那是变得年轻的彼得·奥布隆斯基。他醉得连楼梯都上不了;但看到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他就叫人把他扶起来,搂住他,和他一起走进房间,在那里开始讲他晚上是怎么过的,讲着讲着就睡着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情绪非常低落,这在他很少发生,他很久都睡不着。他能想起的一切,一切都令人厌恶;但最令人厌恶的,仿佛是什么可耻的事,是他在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家度过那个晚上的回忆。

第二天他收到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的最后答复,拒绝给安娜离婚,他明白这个决定是基于那个法国人在他真实或假装的恍惚状态中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