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七章
老公爵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坐上轻便马车走了;其余的人加快脚步步行回家。
但是乌云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黑,来得那么快,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在下雨前赶回家。前面的乌云,低沉乌黑,像烟炱一样,以异常的速度掠过天空。离家还有两百步,已经起了一阵风,随时都可能下起倾盆大雨。
孩子们惊恐而快活地尖叫着跑在前面。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痛苦地同缠住她双腿的裙子挣扎着,不是在走,而是在跑,眼睛盯住孩子们。男人们戴着帽子,迈开大步跟在她旁边。他们刚走到台阶上,一颗大雨点就啪的一声打在铁水槽的边缘上。孩子们和跟在他们后面的大人们跑进屋里避雨,快活地说着话。
“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呢?”列文问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她正拿着头巾和毛毯在门厅里迎接他们。
“我们以为她跟您在一起呢,”她说。
“米佳呢?”
“在小树林里,一定是在那儿,还有保姆跟着他。”
列文一把抓起毛毯,朝小树林跑去。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乌云已经移过来,把太阳完全遮住了,天色暗得像日食一样。风固执地,仿佛坚持自己的权利似的,挡住了列文,把椴树的叶子和花撕下来,把白桦的枝条剥得精光,露出难看的裸体,把一切都——洋槐、花、牛蒡、长草和高高的树梢——扭向一边。在花园里干活的农家姑娘们尖叫着跑进下房去躲避。白茫茫的雨幕已经罩住了远处的树林和附近一半的田野,正迅速地向小树林扑来。空气中可以闻到雨点溅起的细小水珠的潮湿气味。
列文低着头,顶着风,风竭力要把他裹着的毛毯扯掉,他朝小树林走去,已经看见橡树后面有个白色的东西,这时突然一闪,整个大地仿佛着了火,天穹似乎在头顶上崩裂了。列文睁开被照花的眼睛,透过现在把他和小树林隔开的浓密雨幕望去,他惊恐地首先看到的是小树林中间那棵熟悉的橡树的绿色树冠古怪地改变了位置。“难道被雷击了?”列文刚来得及想,那棵橡树越来越快地消失在其他树木后面,他听见那棵大树倒在其他树上的咔嚓声。
闪电、雷声和那种瞬间流遍他全身的寒意,对列文来说,全都融为一种恐怖的感觉。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别落在他们身上啊!”他说道。
虽然他立刻想到,他祈祷那棵现在已经倒下的橡树不要砸死他们,是多么荒唐,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知道除了念这种毫无意义的祷文之外,他再也做不出更好的事情了。
他跑到他们常去的地方,却没有在那里找到他们。
他们在小树林的另一头,一棵老椴树下;他们在叫他。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他们出门时穿的是浅色夏装)正弯着腰俯身对着什么东西。那是吉娣和保姆。雨已经停了,天开始放亮,当列文走到她们跟前时。保姆衣服的下摆没有湿,但吉娣浑身湿透,湿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虽然雨已经停了,她们仍然站在原地,保持着暴风雨袭来时的姿势。两人都弯着腰,俯身对着一辆撑着绿伞的婴儿车。
“活着?没伤着?感谢上帝!”他说着,踩着湿透的靴子蹚过积水,向她们跑去。
吉娣那红润的湿脸转向他,在那顶走了形的湿帽子底下怯生生地微笑着。
“你也不害臊?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这样莽撞!”他气愤地对妻子说。
“真的,不是我的错。我们正要走,可他闹得那么厉害,我们只好给他换衣服。我们刚……”吉娣开始为自己辩解。
米佳安然无恙,身上干干的,还在熟睡。
“好啦,感谢上帝!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们收拾起婴儿的湿衣物;保姆抱起婴儿走了。列文走在妻子旁边,因为刚才发了脾气而懊悔,趁保姆没看见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