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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三章

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还是一个非常年轻、多愁善感的姑娘时,就嫁给了一个富有的高官,一个非常善良、快活、极其放荡的浪荡子。婚后两个月,丈夫就抛弃了她,而对她热烈的爱情表白,他报以讥讽甚至敌意,了解伯爵善良心肠、又看不出多情的莉季娅有何缺点的人们,都莫名其妙。虽然他们离了婚并分居,但每当丈夫遇见妻子,他总是对她表现出同样恶意的嘲弄,其原因令人费解。

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早已不再爱她的丈夫了,但从那时起,她就从未停止过爱某个人。她同时爱着好几个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她几乎爱过每一个在某方面特别出众的人。她爱所有嫁入皇室的新的王子和公主;她爱过一位教会高级神职人员、一位副主教和一位教区牧师;她爱过一个新闻记者、三个斯拉夫派、科米萨罗夫、一位大臣、一位医生、一位英国传教士,还有卡列宁。所有这些热情,或不断消退,或日益炽烈,都不妨碍她与宫廷和上流社会保持最广泛、最复杂的关系。但是,自从卡列宁遭遇不幸后她把他置于自己特别的保护之下,自从她开始在卡列宁家里为他操心以来,她觉得她所有其他的爱慕都不是真的,她现在真正爱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卡列宁。她现在对他的感情似乎比她以前的任何感情都更强烈。分析自己的感情,并与以前的热恋相比较,她清楚地认识到,如果科米萨罗夫没有救过沙皇的命,她就不会爱上他;如果没有斯拉夫问题,她就不会爱上里斯蒂奇-库兹米茨基;但她爱卡列宁是为了他本人,为了他那高尚、不被理解的心灵,为了他那——在她听来——甜美的、高高的音调,为了他拖长的语调、倦怠的眼睛、他的性格,以及他那青筋鼓起的柔软白皙的手。她见到他时不只是满心欢喜,而且在他脸上寻找她给他留下印象的迹象。她力图讨他喜欢,不仅用言语,而且用整个身心。为了他,她现在比从前更讲究衣着。她常常陷入遐想,想着如果她没有结婚、他又是自由身,那会怎样。他走进房间时,她激动得脸红;他对她说任何亲切的话时,她都抑制不住狂喜的微笑。

几天来,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她得知安娜和弗龙斯基在彼得堡。必须让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免受见到她的痛苦,甚至必须让他免受知道那个可怕的女人和他同在一城、他随时可能遇见她这种折磨人的消息。

莉季娅·伊万诺夫娜通过朋友们打听她称之为无耻之徒的安娜和弗龙斯基打算做什么,并设法在这些日子里引导她朋友的每一个行动,使他不会碰到他们。她获取消息所通过的那位年轻副官,是弗龙斯基的熟人,他希望通过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得到一项特许,他告诉她,他们事情办完了,第二天就走。莉季娅·伊万诺夫娜已经开始平静下来,不料第二天早晨有人给她送来一封信,她惊恐地认出那笔迹。那是安娜·卡列尼娜的笔迹。信封用的是像树皮一样厚的纸;在长方形的黄色信纸上有巨大的花体缩写字母,信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

“谁送来的?”

“旅馆的听差。”

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读信。她的激动引发了她常犯的哮喘发作。等她恢复镇静后,她读了下面这封用法文写的信:

“伯爵夫人:您心中充满的基督徒感情,给了我——我觉得——不可原谅的冒昧给您写信。我因与儿子分离而痛苦不堪。恳请您允许我在离开前见他一面。请原谅我唤起您对我的记忆。我向您而不是向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请求,纯粹是因为我不愿让那位宽厚的人因想起我而痛苦。我知道您对他的友谊,我知道您会理解我。您能否把谢廖扎送到我这里,或者我是否可以在某个固定时间到家里来,或者您能否告诉我,我可以在何时何地在家外见他?我不预期会被拒绝,因为我知道此事取决于他的宽宏大量。您无法想象我多么渴望见到他,因此也无法想象您的帮助将在我心中激起怎样的感激。安娜。”

这封信里的一切都激怒了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内容、对宽宏大量的暗示,尤其是她认为随意随便的语气。

“就说没有回信,”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说,随即打开吸墨簿,给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写信,说她希望一点钟在接见会上见到他。

“我必须和您谈一件严肃而痛苦的事。我们到那里再安排在哪里见面。最好在我家,我会照您喜欢的方式备茶。事情紧急。他放上十字架,但赐予承受的力量,”她补充道,以便给他一点心理准备。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通常每天给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写两三封信。她喜欢这种通信方式,因为它提供了他们当面交谈所没有的雅致和神秘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