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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五章

晚会结束时,基蒂把和列文的谈话告诉了母亲,尽管她十分怜悯列文,但想到自己接受了一次求婚,心里还是高兴的。她毫不怀疑自己做得对。但是上床以后,她很久睡不着。一个印象无情地纠缠着她。那是列文的脸,皱着眉,善良的眼睛在眉毛下面露出阴郁的沮丧神情,他站在那里听她父亲说话,时而望望她,时而望望弗龙斯基。于是她为他感到那样难过,泪水涌上了眼睛。但立刻她又想起了她为了他而放弃的那个人。她生动地回想起他那刚毅坚决的面孔,他那高贵的自制力,以及他在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上处处显露出的善良天性。她想起了她所爱的那个人对她的爱,于是她的心灵里又充满了欢乐,她躺在枕头上,幸福地微笑着。“对不起,对不起;但我有什么办法呢?不是我的错,”她对自己说;但是一个内心的声音却对她说了别的话。她究竟是后悔赢得了列文的爱,还是后悔拒绝了他,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她的幸福被疑虑毒害了。“主啊,可怜我们吧;主啊,可怜我们吧;主啊,可怜我们吧!”她反复念叨着,直到睡着。

与此同时,楼下在公爵的小书房里,发生了父母之间因他们心爱的女儿而时常重演的一幕。

“什么?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公爵挥着手嚷道,随即又把他的松鼠皮衬里晨衣裹紧。“就是你没有自尊心,没有尊严;你用这种庸俗愚蠢的做媒手段在丢你女儿的脸,毁她的一生!”

“可是,天哪,公爵,我到底做了什么呀?”公爵夫人几乎哭着说。

她和女儿谈过话之后,又满意又快活,像往常一样到公爵那里去道晚安,虽然她无意告诉他列文求婚和基蒂拒绝的事,但她还是向丈夫暗示,她觉得同弗龙斯基的事实际上已经定了,等他一到他母亲就会来求婚。于是,一听到这话,公爵就突然勃然大怒,说起不成体统的话来。

“你做了什么?我告诉你做了什么。第一,你竭力去钓一个条件好的男人,全莫斯科都会议论这件事,而且有充分的理由。你要是举行晚会,就邀请所有人,不要挑出可能的求婚者。邀请所有的花花公子。雇一个弹钢琴的,让他们跳舞,不要像现在这样,到处物色好对象。看着就让我恶心,恶心,你一直搞到把那可怜的姑娘的头脑都弄昏了。列文比他要好一千倍。至于这个彼得堡的小阔少,他们是机器制造出来的,全是一个模子,全是些破烂货。可是就算他是皇亲国戚,我女儿也用不着去追任何人。”

“可是我做了什么呀?”

“怎么,您真是……”公爵怒气冲冲地嚷道。

“我知道,要是听您的话,”公爵夫人打断他说,“我们永远也嫁不出女儿。要是这样,我们还不如到乡下去好。”

“那样倒也好。”

“可是请您等一等。难道我是在讨好他吗?我丝毫没有讨好的意思。一个年轻人,一个很好的青年,爱上了她,而她呢,我看也……”

“嗯,是啊,您看……要是她真的爱上了他,而他连想都没有想到结婚,就像我一样!……唉,我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啊!招魂术!啊!多妙!啊!那舞会!”公爵想象着在模仿他的妻子,每说一句话就装腔作势地行个屈膝礼。“瞧,我们就是这样给吉娣制造不幸的,她脑子里真的会这样想……”

“可是您凭什么这样想呢?”

“我不是凭空想的,我知道。我们男人对这种事是有眼光的,女人就没有。我看出一个人是存心认真的,那就是列文;我也看出一个花花公子,像这只羽毛似的轻浮家伙,只是寻欢作乐罢了。”

“哼,等您脑子里有了成见……”

“您会记住我的话的,可是到那时候就晚了,就像多莉那件事一样。”

“好,好,咱们不谈了,”公爵夫人打断他,想起了不幸的多莉。

“好,那就晚安吧!”

于是夫妇俩画了十字,互相吻了吻,各自回房,都觉得各人还是坚持各人的意见。

公爵夫人起初十分自信,以为那天晚上已经决定了吉娣的终身大事,伏伦斯基的心意是无可怀疑的,可是丈夫的话扰乱了她的心。她回到自己房里,像吉娣一样,心惊胆战地面对渺茫的未来,好几次在心里反复念道:“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