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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五章

教堂里聚集了全莫斯科的人,所有的亲友;在灯火辉煌的教堂里举行订婚仪式时,衣着华丽的妇女和姑娘们,以及系着白领带、穿着燕尾服和制服的男人们中间,不断流淌着压低了的窃窃私语。说话的主要是男人,而女人们则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这对她们来说总是意义重大。

离新娘最近的一小群人里有她的两个姐妹——多莉和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位镇定自若的美人纳塔利娅·亚历山德罗夫娜。

“玛丽为什么穿丁香色,跟黑色一样不吉利,在婚礼上?”科尔孙斯卡娅夫人说。

“以她的肤色,这是唯一的救星,”特鲁别茨卡娅夫人答道。“我倒奇怪他们为什么把婚礼定在晚上?跟小商人似的……”

“漂亮多了。我也是晚上结婚的,”科尔孙斯卡娅夫人答道,她叹了口气,想起自己那天多么迷人,她丈夫当时爱她爱得多么荒唐,如今一切又多么不同。

“据说谁要是当伴郎超过十次,就永远结不了婚。我想当第十次伴郎,可第十次的名额被人占了,”西尼亚文伯爵对美丽迷人的恰尔斯基公爵小姐说,她正有意于他。

恰尔斯基公爵小姐只微笑作答。她看着基蒂,想着她将如何、何时站在基蒂的位置上与西尼亚文伯爵并肩而立,以及到时她要如何提醒他今天开的玩笑。

谢尔巴茨基对老宫女尼古拉耶娃夫人说,他打算把花冠戴在基蒂的发髻上,好讨个彩头。

“她本不该梳发髻的,”尼古拉耶娃夫人答道,她早已打定主意,如果她正伺机钓的那位年迈的鳏夫娶了她,婚礼要办得最简单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的排场。”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正在跟达里娅·德米特里耶夫娜说话,开玩笑地向她保证说,婚后外出旅行的习俗之所以日渐普遍,是因为新婚夫妇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您的弟弟大可为自己骄傲。她真是个甜美的奇迹。我想您是在嫉妒吧。”

“哦,我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达里娅·德米特里耶夫娜,”他答道,脸上忽然掠过一种忧郁而严肃的表情。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正在向他的妻妹讲他关于离婚的笑话。

“花冠需要正一正,”她答道,没有理他。

“真可惜,她就这样失去了美貌,”诺德斯顿伯爵夫人对利沃娃夫人说。“不过他还是配不上她的一根小指头,对吧?”

“哦,我很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我未来的妹夫,”利沃娃夫人答道。“他举止多么得体!而且在这种场合要显得体面也不容易,不能显得可笑。而他既不可笑,也不做作;看得出他很感动。”

“您预料到了吧?”

“差不多吧。她一直喜欢他。”

“那么,咱们就看看谁先踩上地毯吧。我警告过基蒂。”

“那也没什么差别,”利沃娃夫人说;“我们都是顺从的妻子;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哦,我是故意在瓦西里之前踩上地毯的。你呢,多莉?”

多莉站在她们旁边;她听见了她们的话,却没有回答。她深受感动。她眼里含着泪水,不哭就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为基蒂和列文高兴;回想自己的婚礼,她瞥了一眼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容光焕发的模样,忘却了眼前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当初纯洁的爱情。她回想起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她所有的女性朋友和熟人。她想到她们在她们凯旋的那一天,像基蒂一样站在婚礼花冠下,心中怀着爱、希望和恐惧,告别过去,迈向神秘的未来。在回到她记忆中的新娘们中间,她也想到了她亲爱的安娜,她刚刚还在听人说起安娜拟议中的离婚。安娜也曾同样纯洁地戴着橙花和婚纱站在那里。而现在呢?“真是太奇怪了,”她自言自语道。 不仅仅是姐妹、女友和新娘的女亲戚们在注视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完全陌生的女人,纯粹的旁观者,也激动地注视着,屏住呼吸,生怕漏掉新娘新郎的任何一个动作或表情,并且对那些不断开着玩笑或说着不相干的话的冷漠男人们的议论,气愤地不予理睬,常常根本没听见。

“她为什么哭了?她是违背自己意愿结婚的吗?”

“违背自己的意愿嫁给这么一个好小伙子?他是个公爵,不是吗?”

“那个穿白缎子的是她姐姐吗?你听执事洪亮地念:‘使妻子敬畏丈夫。’”

“唱诗班是丘多沃来的吗?”

“不,是宗教会议来的。”

“我问过听差。他说他马上要带她到乡下的庄园去。据说非常有钱。所以才把她嫁给他。”

“不,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说,玛丽亚·瓦西里耶夫娜,您刚才还说那种飞起来的裙撑不流行了。您瞧她穿的那件缎子连衣裙——据说是一位大使夫人——她的裙摆左右摇摆得多厉害!”

“新娘多可爱啊——像一只披着鲜花的小羊羔!不管怎么说,我们女人总是同情自己的姐妹的。”

那些设法溜进教堂门来的观望的女人们就是这样议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