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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章

医生走后不久,多莉就来了。她知道那天要会诊,虽然她刚出月子不久(她在冬末又生了一个女孩),虽然她有自己的烦恼和忧虑,她还是丢下吃奶的婴儿和一个生病的孩子,来听吉蒂的命运,这是那天就要决定的。

“怎么样,怎么样?”她走进客厅,没有摘下帽子就说。“你们都很高兴。那么是好消息了?”

她们想把医生说的话告诉她,但是发现,虽然医生说得相当清楚,而且讲了很久,却完全无法复述他所说的话。唯一有趣的一点是决定出国。

多莉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最亲密的朋友、她的妹妹要走了。而她的生活并不愉快。她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和解后的关系变得屈辱。安娜促成的结合结果并不牢固,家庭和睦又在同一点上开始破裂。没有什么明确的事,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几乎总是不在家;钱也几乎总是不够用,多莉不断受到不忠的猜疑的折磨,她竭力驱除这些猜疑,害怕她已经经历过的嫉妒的痛苦。第一次嫉妒的袭击一旦熬了过去,就再也不会回来,即使发现不忠,现在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使她痛苦了。这样的发现现在只意味着破坏家庭习惯,她让自己受骗,鄙视他,更鄙视自己的软弱。此外,照顾一大家子人也不断使她操心:先是吃奶的婴儿哺育不顺利,然后是奶妈走了,现在一个孩子又病了。

“那么,你们都好吗?”母亲问道。

“唉,妈妈,我们自己的烦恼够多的了。莉莉病了,我怕是大红热。我现在来听听吉蒂的事,然后我就把自己完全关起来,如果——上帝保佑——是大红热的话。”

老公爵也在医生走后从书房里出来了,他把脸颊凑给多莉亲了一下,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向妻子:

“你们怎么决定的?要走吗?那么,你们打算把我怎么办?”

“我想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亚历山大,”妻子说。

“随你们的便。”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吉蒂说,“对他来说,对我们来说,都更好。”

老公爵站起来,抚摸着吉蒂的头发。她抬起头,带着勉强的笑容看着他。她总觉得他比家里任何人都更了解她,虽然他不大理会她。作为最小的女儿,她是父亲的宠儿,她以为他的爱给了他洞察力。现在当她的目光遇到他那双专注地看着她的慈祥的蓝眼睛时,她觉得他看透了她,理解了她内心一切不好的东西。她红了脸,向他伸出手去期待一个吻,但他只拍了拍她的手说:

“这些愚蠢的发髻!根本碰不到那个红发女儿,只能抚摸死女人的鬃毛。喂,多林卡,”他转向大女儿,“你那小伙子怎么样,嗯?”“没什么,父亲,”多莉回答,明白他指的是她丈夫。“他总在外面;我难得见到他,”她忍不住带着讽刺的微笑补了一句。

“怎么,他还没下乡去——去办出卖那片树林的事?”

“没有,他还在准备动身。”

“哦,原来如此!”公爵说。“那么我也得准备动身了?听候差遣,”他对妻子说着坐了下来。“我告诉你吧,卡佳,”他接着对小女儿说,“你得哪天早上醒过来,对自己说:怎么,我完全好了,又快活了,又要跟父亲在严寒里出去早晨散步了。嗯?”

父亲的话似乎很简单,但听了这些话,吉蒂却像被当场抓住的罪犯一样慌乱不堪。“是的,他全看见了,他全明白了,他这些话是在告诉我:虽然我羞于见人,但我必须克服自己的羞耻心。”她鼓不起勇气来回答。她想开口,却突然放声大哭,冲出了房间。

“瞧你开的玩笑!”公爵夫人朝丈夫扑过去。“你总是……”她开始连串地责备起来。

公爵听了公爵夫人的责骂,沉默了好一会儿,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太可怜了,可怜的孩子,太可怜了,你竟感觉不到,哪怕 slightest 提到那件事的缘由,对她都是多大的伤害。唉!对人是多么不了解啊!”公爵夫人说,从她语气的转变,多莉和公爵都听出她指的是弗龙斯基。“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法律来制裁这种卑鄙无耻的人。”

“唉,我听不下去!”公爵阴郁地说,从矮椅子上站起来,似乎想

走开,却又在门口停住了。“有法律,夫人,既然你向我挑明了,我就告诉你这一切该怪谁:怪你,怪你,谁也不怪。对付这种浪荡公子的法律从来就有,现在也有!是的,如果没出什么不该有的事,我虽然老了,也要把他叫到决斗场上去,这个花花公子。是的,现在你却给她吃药,还请这些庸医来。”

公爵显然还有许多话要说,但公爵夫人一听到他的语气,马上就住了口,而且变得悔悟了,就像她在任何严重场合时那样。

“阿列克谢,阿列克谢,”她低声说,一边走到他面前,开始哭起来。

她一哭,公爵也就平静下来了。他走到她面前。

“好了,够了,够了!你也很痛苦,我知道的。没有办法。没有多大害处,上帝是慈悲的……谢谢……”他说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回应着公爵夫人吻他的手时流着泪的亲吻。于是公爵走出了房间。

在这之前,基蒂一哭着走出房间,陶丽就凭着做母亲的、家庭的本能,立刻看出,这里有一件女人的工作等着她去做,于是她准备动手。她摘下帽子,从精神上说,就是卷起袖子,准备行动。当她母亲攻击她父亲的时候,她尽量在孝道允许的范围内约束她母亲。在公爵发作的时候,她保持沉默;她替母亲感到羞愧,又因为父亲这么快就又变得和善而对他充满柔情。但是父亲一离开她们,她就准备去做最需要做的事——到基蒂那里去安慰她。

“我早就想告诉你一件事,妈妈:你知道列文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打算向基蒂求婚吗?他告诉斯蒂瓦了。”

“那又怎么样呢?我不明白……”

“那么,基蒂也许是拒绝了他?……她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她什么也没对我说过,无论这个还是那个;她太骄傲了。但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那件事。”

“是的,但是假定她拒绝了列文,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她是不会拒绝他的,这我知道。还有,他那么可怕地欺骗了她。”

公爵夫人一想到她对女儿犯下的罪过,就觉得太可怕了,她怒气冲冲地说:

“啊,我真是弄不明白了!如今他们都各行其是,母亲在什么事情上都插不上嘴,然后……”

“妈妈,我上去找她。”

“去吧。我难道不让你去吗?”她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