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五章
弗龙斯基和安娜整个夏天和一部分冬天都在乡下度过,生活条件跟以前完全一样,仍然没有采取任何离婚的步骤。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哪儿也不去;但是两人都觉得,他们越是单独生活,特别是在秋天,家里没有客人,就越受不了这种生活,非得改变不可。
他们的生活表面上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了。他们什么都不缺;有孩子,两人都有事做。安娜没有客人时也同样注意修饰,读很多书,小说和当时流行的严肃读物都读。她订阅的外国报刊和评论上称赞的书,她都订购来,以那种只有在幽居中读书才会有的专注注意力去读。此外,凡是弗龙斯基感兴趣的问题,她都在书本和专门杂志上研究,因此他常常直接找她问有关农业或建筑的问题,有时甚至问有关养马或运动的问题。他对她的知识、记忆力感到惊讶,起初还有所怀疑,要她拿出事实来证实;她就在某本书里找到他要的东西,拿给他看。
医院的建造也引起她的兴趣。她不只是帮忙,而且自己设计和提出了许多建议。但她的主要心思仍然放在自己身上——她多么被弗龙斯基所珍爱,她多么能补偿他为之放弃的一切。弗龙斯基赏识这种不仅想取悦他、而且想为他效劳的愿望,这已成为她生存的唯一目的,但同时他也厌倦了她用来牢牢抓住他的那些爱的罗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经常地发现自己被这些罗网紧紧缠住,他便越来越想不只是挣脱它们,而且要试试它们是否妨碍他的自由。要不是这种日益增长的想自由的愿望,不想每次他想进城去开会或赛马就闹一场,弗龙斯基会对自己的生活十分满意。他所扮演的角色,一个富有的地主,一个应当成为俄国贵族核心的那个阶级中的一员,很合他的口味;而且现在以这种身份过了六个月之后,他从中得到了更大的满足。他的田产管理越来越占据并吸引着他,而且极为成功。尽管医院、机器、从瑞士订购的奶牛以及许多其他东西花了他巨额款项,他仍然确信他并不是在浪费,而是在增加他的财产。凡涉及收入的事,木材、小麦和羊毛的出售,土地的出租,弗龙斯基都坚硬如岩石,而且很懂得如何维持价格。在这处和别的田产上一切大规模的经营中,他都采用最简便、不担风险的方法,而在细枝末节上他却极其仔细和严格。尽管那个德国管家狡黠机灵,总是想用把最初的估价总是定得远远超过实际需要,然后又向弗龙斯基表示他可以买得更便宜、从而赚一笔的办法来引诱他购买,弗龙斯基却不让步。他听管家说,盘问他,只有在要订购或建造的器具是最新式的、俄国还没有人知道、会引起惊奇的时候,才同意他的建议。除了这类例外,他只有在有盈余时才决定增加开支,而在作这种开支时,他要过问最细微的细节,坚持要钱花得最值;因此从他经营事务的方法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并不是在浪费,而是在增加他的财产。
十月,卡申斯基省举行了省选举,弗龙斯基、斯维亚日斯基、科兹内舍夫、奥布隆斯基的田产以及列文的一小部分土地都在那个省里。
这些选举由于与之相关的几种情况,以及参与其中的人,正吸引着公众的注意。关于选举已经有许许多多的议论,人们也在为选举做着大量准备工作。从不参加选举的人也从莫斯科、彼得堡和国外赶来参加。弗龙斯基早就答应过斯维亚日斯基去参加。选举前,经常造访沃兹德维任斯科耶的斯维亚日斯基驱车来接弗龙斯基。就在前一天,弗龙斯基和安娜为了这趟拟议中的出行几乎吵了一架。那正是乡间最沉闷的秋季天气,令人十分郁郁寡欢,因此弗龙斯基摆出一副严峻而冷淡的神情,告诉安娜他要走了,这是他以前从未对她有过的说话方式,仿佛是在为一场争执做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安娜非常镇定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凝神注视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镇定。她对她的目光微微一笑。他知道她那种自我封闭的方式,也知道那只在她决心已定、却不让他知道她的打算时才会发生。他害怕这一点;但他太想避免一场争吵,于是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并且半真心地相信了他所渴望相信的——她的通情达理。
“我希望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我希望不会,”安娜说。“我昨天从戈蒂耶那里收到一箱书。不,我不会无聊的。”
“她是在试着采取那种口气,那就更好了,”他想,“否则又会是同样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于是他没有要求她坦率解释便动身去参加选举了。这是他们亲密关系开始以来,他第一次没有经过充分的解释就与她分别。从一个角度看,这使他不安,但从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更好。“起初会像这次一样,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藏着掖着,然后她就会习惯了。无论如何,我可以为她放弃一切,但不能放弃我男性的独立,”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