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本书简介

安娜与沃伦斯基的恋情撞上卡列宁的婚姻与社会,列文在乡间追问活着的意义。1919 年加内特英译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十六

伏伦斯基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家庭生活。他母亲年轻时是个出色的交际花,婚后,特别是寡居以后,有许多风流韵事,轰动整个上流社会。父亲他几乎不记得了,他是在贵族军官学校里受教育的。

他很年轻的时候就作为一名出色的军官离开了学校,立刻进入了彼得堡富裕军人圈子。虽然他或多或少也涉足彼得堡的社交界,但迄今为止,他的风流韵事一直发生在这个圈子之外。

在莫斯科,经历了彼得堡那种奢华而粗俗的生活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与一位同阶层、温柔纯洁且对他有意的姑娘亲密相处的全部魅力。他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与吉蒂的关系会有什么不妥。在舞会上他主要和她跳舞。他是他们家的常客。他和她说话,就像人们在社交场合通常那样——各种各样的废话,但在她这里,他不禁赋予这些废话特殊的意义。虽然他对她说的没有一句是不能当着众人说的,但他感到自己越来越依恋她,他越是有这种感觉,就越喜欢这种感觉,对她的感情也越温柔。他不知道自己对吉蒂的行为方式有一种明确的性质,那就是追求年轻姑娘却无意结婚,而这种追求是像他这样的出色年轻人中常见的恶行之一。在他看来,他是第一个发现这种乐趣的人,他正在享受自己的发现。

如果他能听到那天晚上她父母在说什么,如果他能站在家庭的立场上,听到如果他不娶吉蒂她就会不幸,他会大为震惊,不会相信。他无法相信,给他、尤其是给她带来如此巨大而微妙的快乐的事情,会是错的。他更不会相信他应该结婚。

婚姻从未作为可能性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仅不喜欢家庭生活,而且按照他所生活的单身汉世界中普遍的观点,家庭、尤其是丈夫,被认为是某种异己的、令人反感的、尤其是可笑的东西。

但是,虽然弗龙斯基丝毫没有察觉父母在说什么,他离开谢尔巴茨基家时感到,那天晚上他与吉蒂之间存在的秘密精神纽带变得如此牢固,必须采取某种步骤。但能采取什么步骤、应该采取什么步骤,他想不出来。

“多么美妙啊,”他从谢尔巴茨基家回来时想,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种愉悦的纯洁和新鲜感,部分是因为他整晚没有吸烟,同时还有一种对她的爱的新柔情——“多么美妙啊,我和她一句话也没说,但我们用目光和语调这种看不见的语言彼此理解得如此之好,今晚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告诉我她爱我。而且多么隐秘、多么单纯,最重要的是,多么信任!我感觉自己更好了、更纯洁了。我感到自己有一颗心,我身上有许多善良的东西。那双甜蜜、充满爱意的眼睛!当她说:‘我确实……’”

“那么,然后呢?哦,没什么。对我好,对她也。”他开始琢磨去哪里结束这个夜晚。

他回顾了可能去的地方。“俱乐部?打一局贝兹克,和伊格纳托夫喝香槟?不,我不去。夏特莱花园;在那里我会遇到奥布隆斯基、唱歌、康康舞。不,我厌倦了。这就是我喜欢谢尔巴茨基家的原因,我在那里变得更好。我回家。”他径直回到杜索旅馆的房间,点了晚餐,然后脱了衣服,头一沾枕头就酣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