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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甲板

棺材搁在两条捕鲸索绳鼓上,位于虎钳台和敞开的舱口之间;木匠正在填塞棺材的接缝;一卷绞搓好的填絮从他怀里的一大团中慢慢松开。——亚哈从房舱升降口缓步走来,听见比普跟在他身后。

“回去,孩子;我一会儿就回来。他走了!这双手对我的脾性,可没有那孩子那么投合。——教堂的中殿!这是什么?”

“救生圈,先生。斯达巴克先生的命令。哦,看哪,先生!当心舱口!”

“谢谢你,伙计。你的棺材就搁在墓穴旁边,顺手得很。”

“先生?舱口?哦!正是这样,先生,正是这样。”

“你不就是那个做假腿的吗?瞧,这根木桩不就是从你店里出来的?”

“我想是的,先生;铁箍还牢靠吧,先生?”

“够牢靠的。可你不也是那承办殡葬的吗?”

“是的,先生;我把这东西拼凑起来,本是给魁魁格做棺材的;可他们现在又让我把它改做别的用场了。”

“那告诉我;你这个招摇撞骗、无所不揽、爱管闲事、包揽一切、异教徒似的老混蛋,今天做假腿,明天做棺材把人装进去,后天又用这同一口棺材做救生圈,难道不是吗?你就像那些神明一样毫无原则,也一样的样样都干。”

“可我没有什么用意,先生。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又是神明。听着,你干活做棺材的时候,从不唱歌吗?人家说,提坦神们给火山凿火口时,也哼些小调;戏里的掘墓人也拿着铁锹唱歌。你从不唱吗?”

“唱歌,先生?我唱歌?哦,那方面我倒是无所谓,先生;可那掘墓人之所以弄出音乐来,想必是因为他的铁锹里没有音乐,先生。可这填缝槌里满是音乐。你听。”

“是啊,那是因为那棺材盖是个共鸣板;而一切东西之所以能成共鸣板,就在于这个——下面空无一物。可是,装了一具尸体的棺材敲起来声音也差不多一样,木匠。你可曾帮人抬过棺材,走进教堂墓地时听见棺材撞在墓园大门上的声音?”

“说真的,先生,我——”

“说真的?那是什么?”

“呃,说真的,先生,那不过是一种感叹词之类的话——就这么回事,先生。”

“嗯,嗯;说下去。”

“我正要说,先生,我——”

“你是条蚕吗?你从你自己身上抽出裹尸布来吗?瞧你怀里!快!把这些东西弄走,别让我看见。”

“他往后甲板去了。这可真突然;不过在炎热纬度,暴风来得就是突然。我听说过,加拉帕戈斯群岛中的阿尔伯马尔岛,赤道正好从正中间把它切开。我看哪,也有某种赤道把那边那老头儿从正中间切开了。他老是在赤道下面——火热火热的,我跟你说!他往这边看了——来吧,填絮;快。又来了。这木槌是软木塞,我就是那敲玻璃杯的音乐教授——笃,笃!”

(亚哈自言自语。)

“好一幅景象!好一种声音!灰白头的啄木鸟在啄空心树!如今瞎子和哑巴倒真该受人羡慕了。瞧!那东西搁在两只绳鼓上,里面装满了拖索。那家伙,一个十足恶作剧的能手。笃笃!人的光阴就这样滴答滴答地过去!哦!一切物质东西是多么无足轻重啊!除了那没有重量的思想,还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呢?瞧,眼前这可怕的森严死亡的象征,只由于一个偶然,竟成了最危殆生命的救助和希望的有力标志。一口棺材做的救生圈!还能更进一步吗?会不会在某种精神意义上,棺材说到底只不过是个不死保险圈!这我倒要想想。可是不行。我在地球阴暗的一面陷得太深了,以致它的另一面,那理论上的光明面,对我说来不过是朦胧的暮色罢了。木匠,你那种可恶的声音还不住手吗?我下舱去了;我回来时别让我再看见这东西。那么,比普,咱们来谈谈这个;我从你身上真是吸取了最奇妙的哲理!准是有某种未知的渠道从未知世界通到你身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