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早餐
我立刻跟着照做,下到酒吧间,非常愉快地向那个咧嘴笑个不停的店主打招呼。我对他并不怀恶意,尽管他在我同床伙伴这件事上着实耍了我一番。不过,痛快大笑一场可是件大好事,而且是件太过稀罕的好事;可惜,越是如此越遗憾。所以,要是哪个人,以他本人的身份,给任何人提供了好笑话的素材,那就别让他退缩,让他高高兴兴地任由自己被当作笑料消耗殆尽吧。而一个人身上若有什么极其可笑之处,那你尽可相信,那人肚里的东西可比你也许以为的要多。
酒吧间这时已挤满了寄宿者,他们都是前一夜陆续到来的,我还没好好看过他们一眼。他们几乎全是捕鲸人;大副、二副、三副、船木匠、船箍桶匠、船铁匠、鱼叉手和看船人;一伙皮肤黝黑、筋肉结实的人,留着蓬乱的胡子;一群毛发未修、粗野邋遢的家伙,全都穿着猴儿装当晨衣。
你很容易看出每个人上岸有多久了。这个年轻人的健康面颊色泽就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梨,闻起来似乎也差不多同样带股麝香味;他从印度洋航行归来上岸绝不可能超过三天。他旁边那个人看上去浅了几个色度;你可以说他身上带点缎木的色调。第三个人的肤色里仍残留着热带的黄褐色,不过略微褪了些;他无疑已在岸上逗留了整整好几个星期。可是谁又能露出魁魁格那样的面颊呢?那张脸横着种种深浅不同的颜色,看上去就像安第斯山脉的西坡,在一处阵列中呈现出相互对照的气候,一个地带接一个地带。
“吃饭啦,伙计!”店老板叫道,一边推开一扇门,我们就进去吃早饭了。
人们说,见过世面的人,举止往往十分从容,在社交场合也十分镇定。不过也不尽然:伟大的新英格兰旅行家莱迪亚德,还有苏格兰的芒戈·帕克,在所有的人当中,他们在客厅里却是最没有把握的人。但也许,仅仅像莱迪亚德那样乘着狗拉的雪橇穿越西伯利亚,或者像可怜的芒戈所做的全部业绩那样,饿着肚子在非洲的黑人腹地独自长途跋涉——我说,这种旅行,也许并不是获得高度社交修养的最好方式。不过,大体说来,这类事情在哪里都能碰到。
此时此地这番感想,是因为我们都在桌旁坐定之后,我正等着听一些关于捕鲸的好故事;不料使我大为惊讶的是,几乎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深沉的沉默。不仅如此,他们还显得局促不安。是的,这里坐着一群老海狗,其中许多人曾在汪洋大海上毫无丝毫羞怯地登上大鲸——那些对他们完全是陌生的家伙——并且眼都不眨地将它们决斗至死;然而,此刻他们却坐在一张社交早餐桌旁——全都同行同业,全都趣味相投——却像绵羊似的环顾彼此,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绿山之间某个羊圈似的。真是奇特的景象;这些羞怯的熊,这些胆小的勇士捕鲸人!
至于魁魁格——嘿,魁魁格就坐在他们中间——而且碰巧还坐在桌子的上首;冷静得像一根冰柱。当然,关于他的教养,我说不出多少好话来。他最热烈的崇拜者也无法由衷地为他把鱼叉带进早餐、并在那里毫不客气地使用它辩护;他拿着鱼叉伸过桌面,使许多人的脑袋岌岌可危,还把牛排叉到自己面前。但这确实是他做得非常冷静的,而谁都知道,在多数人看来,做任何事做得冷静,就是做得有风度。
我们在这里不必细说魁魁格的全部怪癖;他如何避开咖啡和热面包卷,而把全副注意力用在半生不熟的牛排上。够了,早餐结束后,他像其余的人一样退到公共房间,点着他的战斧烟斗,戴着他那顶离不开的帽子,安静地坐在那里边消化边抽烟,这时我便出去散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