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全体忙碌。
一两天过去了,裴廓德号船上忙得不可开交。不仅旧帆在修补,新帆也陆续运上船来,还有成卷的帆布、成捆的索具;总之,种种迹象都表明,这艘船的准备工作正在加紧收尾。法勒船长很少或者从不上岸,而是坐在他的棚屋里,锐利地监视着船员们;比勒达则包办了岸上店铺里的一切采购和供给;在舱底和索具上干活的那些人一直忙到天黑很久以后。
魁魁格签了合同后的第二天,凡是船员们下榻的客栈都接到了通知,说他们的箱子必须在天黑前送上船,因为谁也说不准船什么时候就会开航。于是我和魁魁格把行李搬了下去,不过我们打定主意,要在岸上睡到最后一刻。但看来这种事儿他们总是提前很久就通知,船又过了好几天才开。这也难怪;要干的活儿多着呢,在裴廓德号装备齐全之前,有多少事情需要考虑,谁也说不清。
谁都知道,操持家务离不开多少东西——床铺、炖锅、刀叉、铲子和火钳、餐巾、胡桃夹子,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捕鲸业也是如此,它需要在茫茫大海上操持三年的家务,远离一切杂货商、水果贩、医生、面包师和银行家。商船固然也是这样,但程度绝不能与捕鲸船相比。因为除了捕鲸航程漫长、捕鱼作业所需的种种特殊物件繁多、而且在通常停靠的偏远港口根本无法补充之外,还必须记住:在所有船只中,捕鲸船最容易遭遇各种各样的事故,尤其是最容易损毁和丢失那些航行成败最所依赖的东西。因此才有了备用的小艇、备用的桅杆、备用的绳索和鱼叉,几乎一切都有备用的,只差一个备用的船长和一艘备用的船了。
我们到达岛上时,裴廓德号最笨重的储备已几乎装载完毕,包括牛肉、面包、淡水、燃料,以及铁箍和桶板。但是,正如前面所暗示的,有一段时间里,船上不断地运来搬去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大小小都有。
在这些搬运的人当中,为首的是比勒达船长的妹妹,一位瘦削的老太太,性子极其坚决,不知疲倦,但心地又非常善良。她似乎下定决心,只要她帮得上忙,裴廓德号一旦真正出海,就绝不能缺任何东西。一会儿她带一罐腌菜上船,给管事的食品柜;一会儿又带一捆鹅毛笔,给大副的桌子,他要在那儿放他的航海日志;再过一会儿又带一卷法兰绒,给某个人风湿的腰背用。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配得上自己的名字—— Charity(仁爱)——大家都叫她仁爱姑妈。这位仁爱姑妈就像一位仁爱修女一样,到处忙忙碌碌,东奔西走,随时准备伸出手、掏出心,去做任何能给船上所有人带来安全、舒适和安慰的事情——这艘船关系到她亲爱的哥哥比勒达,她自己也在这船上投了攒下的几十块血汗钱。
但是,看到这位心地极好的贵格会女教徒最后一天上船时的样子,真叫人吃惊:她一手拿着一把长长的油勺,另一手拿着一根更长的捕鲸标枪。比勒达本人和法勒船长也毫不落后。比勒达随身带着一张长长的所需物品清单,每有一批新货送到,他就在纸上对应那项物品的旁边打上一个记号。法勒则时不时地从他那鲸骨巢穴里一瘸一拐地出来,冲着舱口下面的人吼叫,冲着桅顶上的索具工吼叫,最后又吼着钻回他的棚屋里去。
在这些准备的日子里,我和魁魁格常到船上去,也常打听亚哈船长的情况,问他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才上他的船来。对这些问题,他们总是回答说,他一天比一天好,随时都可能上船; meantime,法勒和比勒达两位船长可以料理一切为航行装备船只所必需的事务。如果我对自己完全诚实的话,我本会清清楚楚地看出,我心里其实并不怎么乐意就这样被绑上一趟如此漫长的航程,却连那个一旦船驶入茫茫大海就要成为绝对主宰的人的面都还没见过。可是,一个人一旦怀疑有什么不对,有时如果他已经卷进了这件事,就会不知不觉地竭力掩饰自己的疑虑,甚至连对自己也掩饰起来。我也大抵如此。我什么也没说,也尽量什么也不想。
最后传出消息说,明天某个时候船一定要开航了。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和魁魁格很早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