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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身世传记

魁魁格是科科沃科岛的原住民,那是个远在西南方的岛屿。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它;真实的地方从来不会被标注。

当年他还是个刚孵出来的野人,腰围一块草布,在本地的林地里四处乱跑,后面跟着啃草的山羊,仿佛他是一棵青嫩的树苗;即便那时,在魁魁格雄心勃勃的灵魂里,就已潜藏着一股强烈的愿望:要见识见识比一两个标本式的捕鲸人更多的基督教世界。他的父亲是一位大酋长,一位国王;他的叔父是一位大祭司;母系方面,他还有几位姑母,是那些不可战胜的勇士们的妻子。他血脉里流着优良的血——王族的血;不过恐怕可悲地被败坏了,被他在未受教化的青年时代养成的食人习性所败坏。

一艘来自萨格港的船造访了他父亲的港湾,魁魁格便寻求搭船前往基督教土地。但那船船员已满,拒绝了他的请求;他父亲国王的影响力也未能奏效。但魁魁格立下了一个誓。他独自划着独木舟,划向一处遥远的海峡,他知道那船离开岛屿时必定经过那里。海峡一边是珊瑚礁;另一边是一条低矮的陆地,上面长满了红树林丛,一直延伸到水里。他把独木舟藏在这些树丛中,仍浮在水上,船头朝向大海,自己坐在船尾,桨低低地握在手里;当那船滑行而过时,他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攀上船侧;脚往后一蹬,把独木舟掀翻沉没;爬上舷梯;整个人平趴在甲板上,抓住一个环螺栓,发誓绝不松手,哪怕被砍成碎片。

船长威胁要把他扔下船,把一把短剑悬在他赤裸的手腕上,都是徒劳;魁魁格是国王的儿子,魁魁格纹丝不动。船长被他那拼命的无畏、以及他访问基督教世界的狂热愿望所打动,终于软了下来,告诉他可以随意安顿。但这位出色的年轻野人——这位海上威尔士亲王——从未见过船长的船舱。他们把他安排在水手中间,把他培养成一名捕鲸人。但正如沙皇彼得甘愿在外国城市的造船厂里劳作,魁魁格也不藐视任何表面上的屈辱,只要借此他能有幸获得启迪他未受教化的同胞的力量。因为归根结底——他这样告诉我——他是被一种深切的愿望所驱使:要在基督徒中间学习那些技艺,好让他的人民比现在更幸福;不仅如此,还要比现在更好。但是,唉!捕鲸人的行径很快使他确信,即便是基督徒也可能既悲惨又邪恶;比他那父亲所有的异教徒还要坏得无穷无尽。终于抵达古老的萨格港;看到水手们在那里都做些什么;然后又前往南塔克特,看到他们在那个地方又是如何花掉工钱的,可怜的魁魁格便认定这一切都无可救药了。他想,这世界在所有的经度上都是邪恶的;我要作为一个异教徒死去。

就这样,他内心深处仍是一个古老的偶像崇拜者,却生活在这些基督徒中间,穿着他们的衣服,试着说他们的胡言乱语。因此他身上才有那些古怪的做派,尽管如今他离家已有些时日了。

我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否不打算回去,举行一场加冕礼;既然他现在大可以认为他父亲已经去世了,因为据最近的消息,他父亲已非常年老体衰。他回答说不,还不是时候;并补充说,他担心基督教,或者更确切地说基督徒,已经使他不再适合登上他之前三十位异教国王那纯洁无瑕的王位了。但他说,他迟早会回去的——一旦他觉得自己再次受了洗礼。不过眼下,他提议四处航行,在四大洋里撒撒野。他们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鱼叉手,那带倒钩的铁器如今代替了权杖。

我问他眼下的打算是什么,关于他未来的动向。他回答说,要再次出海,干他的老本行。于是我告诉他,捕鲸也正是我的打算,并告知他我打算从南塔克特出海,因为那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捕鲸人最有可能启程的港口。他立刻决定陪我前往那个岛,登上同一艘船,编入同一班岗,同一条小艇,与我同坐一桌吃饭,总之,与我共担一切际遇;双手与我相握,大胆地跳进两个世界的“碰运气”大锅。对此我欣然同意;因为除了我此刻对魁魁格怀有的感情之外,他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鱼叉手,这样的人,对于像我这样对捕鲸的奥秘全然无知、虽然熟悉商船水手所知的那套航海之道的人来说,必定大有用处。

他的故事随着烟斗最后一口将熄的烟而结束,魁魁格拥抱了我,把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吹灭了灯,我们便各自翻滚开去,这边那边地滚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