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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绳索。

关于 shortly 将要描述的捕鲸场景,以及为了更好地理解别处呈现的所有类似场景,我在这里必须谈谈那神奇的、有时可怕的鲸索。

渔业中最初使用的绳索是最好的大麻,略微用焦油熏过,而非像普通绳索那样浸透焦油;因为焦油按通常用法虽使大麻对制绳者更柔顺,也使绳索本身对水手日常船上使用更方便;然而,寻常分量的焦油不仅会使鲸索过于僵硬,不适合它必须经受的紧密盘绕;而且,正如大多数水手开始认识到的,焦油一般来说丝毫不会增加绳索的耐久或强度,无论它多么能使绳索紧密而有光泽。

近年来,在马尼拉绳在美国渔业中几乎完全取代了大麻作为鲸索的材料;因为尽管它不如大麻耐久,却更强韧,也远为柔软而有弹性;我还要补充(既然万物皆有美学),它比大麻漂亮得多,也更配得上小艇。大麻是个昏暗黝黑的家伙,有点像印第安人;而马尼拉绳看上去则像金发的切尔克斯人。

鲸索只有三分之二英寸粗。乍一看,你不会想到它真有那么结实。经试验,它的五十一股纱线每一股都能吊起一百二十磅的重量;因此整条绳索能承受近三吨的拉力。长度上,普通的抹香鲸索量起来略超过二百英寻。在艇尾,它螺旋地盘绕在索桶里,不过不像蒸馏器的蠕虫管,而是形成一整块圆奶酪状的密集“束层”,即同心螺旋的层叠,除了“心”之外没有任何 hollow,那是在奶酪轴心处形成的细小垂直管。由于盘绕中哪怕最轻微的缠结或扭结,在放出时都必定会夺去某人的手臂、腿或整个身体,因此在把绳索装入索桶时采取了最大的预防措施。有些鱼叉手几乎会花上整整一个上午做这件事,把绳索高高举起,然后向下穿过一个滑车引向索桶,以便在盘绕的过程中使它摆脱一切可能的皱褶和扭绞。

在英国的小艇上,用两个索桶代替一个;同一条绳索连续地盘绕在两个桶中。这有一些好处;因为这些孪生桶如此之小,更容易安放在艇中,也不那么使艇受力;而美国的索桶直径近三英尺,深度也相应,对于一个板厚仅半英寸的艇来说,是相当笨重的货物;因为捕鲸艇的底部就像危急时刻的冰,能承受相当大的分散重量,却承受不了太多集中的重量。当涂漆的帆布罩啪地盖在美国索桶上时,那艇看上去就像载着一个巨大的婚礼蛋糕要去献给鲸鱼。

钓索的两端都露在外面;下端末端打成一个眼环接或绳圈,从下面贴着艇侧向上伸,悬在艇舷边上,完全不与任何东西相连。下端之所以要这样安排,有两个原因。第一:万一被击中的鲸潜得极深,有可能把原先系在鱼镖上的整根绳索一并拖走,这时就便于把邻艇送来的一条备用绳系到这下端上。在这种情形下,鲸自然就像一杯麦芽酒似的,可以说从一条艇转到了另一条艇上;不过第一条艇总是守在一旁,随时准备援助它的伙伴。第二:这种安排对于共同的安全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倘若钓索的下端以任何方式系在艇上,而鲸又像有时那样,在几乎不到一分钟、快得冒烟似的工夫里把绳索全部拉光,它绝不会就此停下,那条注定遭殃的艇必定会被它拖入深海之中;果真如此,那就再也找不到它了,哪怕出动全城的喊话人也白搭。

在放下小艇去追猎之前,先把钓索的上端从索桶里取出,向后拉到艇尾,绕过绞盘柱,然后再向前拉过全艇的长度,横搁在每个人桨柄或桨杆上,这样划桨时索就会碰着他的手腕;索还从那些交替坐在两侧艇舷上的人之间穿过,一直通到艇首最尖端的带铅槽座或凹槽里,那里有一根普通羽毛管粗细的木销或签子,防止索滑脱出去。索从槽座出来,在艇首上方微微下垂成一道弧线,然后又穿回艇内;约有十到二十英寻(叫做“箱索”)盘绕在艇首的箱板上,随后继续伸向艇舷,再稍稍靠后一点,就系到短绳上——短绳是直接与鱼镖相连的绳索;但在连接之前,短绳还要经过种种繁琐得难以详述的复杂程序。

于是,捕鲸索用错综复杂的盘绕把整条小艇缠了起来,几乎向四面八方扭动翻腾。所有桨手都被卷进这危险的扭曲之中;所以,在胆小陆居者眼里,他们就像印度耍蛇人,让最致命的蛇嬉戏般盘绕在他们的四肢上。凡人之子第一次坐在这大麻绳的纠结之中,一边竭尽全力划桨,一边想到那鱼叉随时可能在某个未知的瞬间掷出,所有这些可怕的扭曲便会像一圈圈闪电般发动起来,他不可能不打个寒颤,连骨头里的骨髓都像摇晃的果冻般在他体内颤动。然而习惯——多么奇怪的东西!习惯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你在桃花心木桌上听到的妙语、欢闹、更好的笑话和更机敏的对答,都比不上你在捕鲸艇那半英寸白杉木板上听到的,当它就这样悬在绞刑索套中时;而且,像加来城的六位市民在爱德华国王面前一样,组成船员的六个人划进死亡的咽喉,可以说每个人脖子上都套着一根绞索。

也许稍加思索,你现在就能解释那些反复发生的捕鲸灾难了——其中少数只是被偶然记录下来——某某人被绳索拖出小艇,就此失踪。因为,当绳索飞射而出时,坐在艇里,就像坐在全速运转的蒸汽机那千变万化的呼啸中央,每一根飞转的横梁、轴杆和轮子都擦着你掠过。更糟的是,因为你不能在这些危险的核心中一动不动地坐着,小艇像摇篮一样摇晃,你被抛来抛去,毫无预警;只有靠某种自我调节的浮力和意志与行动的同时一致,你才能避免变成又一个马泽帕,被带到无所不见的太阳本人也永远无法把你找出来的地方。

再说:那深沉平静只是表面上先于风暴并预言风暴,也许比风暴本身更可怕;因为确实,平静不过是风暴的包裹和外皮;它自身包含着风暴,就像看似无害的步枪装着致命的火药、弹丸和爆炸;同样,绳索在真正投入运作之前,优雅地静静盘绕在桨手周围——这件事比这危险行当中任何其他方面都带有更多真正的恐怖。但何必多说呢?所有人都生活在捕鲸索的包裹之中。所有人生来脖子上就套着绞索;但只有当被死亡迅速、突然的转折抓住时,凡人才会意识到生活中那无声、微妙、无处不在的危险。如果你是哲学家,即便坐在捕鲸艇里,你内心感到的恐惧,也不会比坐在晚间的炉火前、身边放着一根拨火棍而不是鱼叉时多一丝一毫。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