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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辩护人。

既然魁魁格和我现在已经正式投身于捕鲸这一行;而捕鲸这一行又不知怎地在陆居者中间被视为一种颇无诗意、不大体面的营生;因此,我急切地想要说服你们,陆居者们,你们这样做对我们捕鲸人是多么不公正。

首先,确立这样一个事实或许几乎是多余的:在一般人中间,捕鲸业并不被认为与所谓的自由职业处于同等地位。如果一个陌生人被引入任何一个杂七杂八的大都市社交圈,即便他被介绍给众人时头衔是鱼叉手之类,那也只会稍微提升一点大家对他的评价;而如果他仿效海军军官,在自己的名片上加上首字母S. W. F.(抹香鲸渔业),这种做法会被认为是极其冒昧和可笑的。

毫无疑问,世人拒绝尊敬我们捕鲸人的一个主要原因在于:他们认为,我们的职业充其量不过是一种屠宰式的行当;而且当我们积极从事这一行时,周围尽是各种污秽。我们是屠夫,这是真的。但是,屠夫也是——而且是血迹最浓的屠夫——世上一切军事统帅,而世人却总是乐于尊敬他们。至于所谓我们这一行不洁净的问题,你们很快就会被引导了解某些迄今相当普遍不为人知的事实,而这些事实总体上将胜利地把捕鲸船至少置于这个整洁地球上最洁净的事物之列。但即便承认这一指控属实;捕鲸船上那些凌乱滑溜的甲板,又怎能与那些战场上的不可言说的腐尸相比——那么多士兵从那些战场归来,去畅饮所有女士的喝彩?而如果危险的观念如此大大增强了大众对军人职业的推崇;那么让我向你们保证,许多老兵虽然曾毫不犹豫地冲上炮台,但一见到抹香鲸那巨大的尾巴在头顶扇动空气形成漩涡,就会立刻退缩。因为人所能理解的恐怖,与上帝那相互交织的恐怖与奇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尽管世人蔑视我们捕鲸人,他们却不知不觉地给予我们最深的敬意;是的,一种充溢一切的崇拜!因为几乎全世界燃烧的所有细烛、油灯和蜡烛,都像在无数神龛前一样,为我们的荣耀而燃烧!

但请从其他角度来看这件事;用各种秤来衡量它;看看我们捕鲸人现在是什么,曾经是什么。

为什么德·维特时代的荷兰人设有捕鲸舰队的海军上将?为什么法国的路易十六自掏腰包,从敦刻尔克装备捕鲸船,并客气地邀请我们南塔克特岛的二三十户人家到那个城市?为什么英国在1750年至1788年间向她的捕鲸人支付了超过1,000,000英镑的奖励金?最后,为什么我们美国的捕鲸人现在在人数上超过了世界上所有其他联合起来的捕鲸人;航行着一支七百多艘船的舰队;配备着一万八千人;每年消耗4,000,000美元;船只出航时价值20,000,000;而且每年向我们的港口输入20,000,000;而且每年向我们的港口输入7,000,000的丰收成果。这一切是怎么来的,如果捕鲸业中没有某种强大的东西?

但这还不到一半;再看。

我 freely 断言,世界主义的哲学家终其一生也无法指出,在过去六十年里,有哪一项和平影响,整体而言,对整个广阔世界的作用比那崇高而强大的捕鲸业更具潜力。捕鲸业以各种方式催生了本身如此非凡、其后续影响又如此持续重大的事件,以至于捕鲸业完全可以被视为那位埃及母亲,她从自己的子宫里生出本身怀有身孕的后代。要把所有这些事情编目,将是一项无望而无尽的任务。举几个例子就够了。许多年来,捕鲸船一直是探查地球上最遥远、最不为人知地区的先驱。它探索过没有海图的海域和群岛,那里从未有库克或温哥华航行过。如果美国和欧洲的军舰现在和平地停泊在曾经野蛮的港口,让它们为捕鲸船的荣誉和光荣鸣炮致敬吧,因为是捕鲸船最初为他们指路,并首先在他们与野蛮人之间充当解释者。他们尽可以随意颂扬探险远征的英雄们,你们的库克们、你们的克鲁森施滕们;但我要说,数十位无名的船长从南塔克特出航,他们与你们的库克和克鲁森施滕一样伟大,甚至更伟大。因为在他们孤立无援、两手空空的情况下,他们在异教的鲨鱼出没的水域,在未被记载的、标枪林立的海岛岸边,与库克带着他所有的海军陆战队员和火枪也不愿贸然面对的原始奇迹和恐怖搏斗过。旧时《南海航行记》中大肆渲染的一切,不过是我们英雄的南塔克特人一生中的家常便饭。温哥华用三章篇幅专门记述的冒险,这些人往往认为不值得记入船上普通日志。啊,世界!哦,世界!

在捕鲸业绕过合恩角之前,欧洲与太平洋沿岸那漫长一线富庶的西班牙省份之间,除了殖民贸易,几乎没有任何往来,除了殖民往来,也几乎没有其他交往。正是捕鲸人首先打破了西班牙王室对那些殖民地的嫉妒政策;而且,如果篇幅允许,可以清楚地表明,正是从那些捕鲸人那里,最终促成了秘鲁、智利和玻利维亚从旧西班牙的枷锁下解放出来,并在那些地方建立了永恒的民主。

地球另一边的那个伟大的美洲——澳大利亚,是捕鲸人送给开明世界的。在一个荷兰人因失误而最初发现它之后,所有其他船只长期避开了那些海岸,视其为瘟疫般的野蛮之地;但捕鲸船却在那里靠岸。捕鲸船是那个如今强大的殖民地的真正母亲。此外,在澳大利亚第一个定居点的初期,移民们曾多次因捕鲸船幸运地在他们的水域抛锚,靠其仁慈的饼干免于饥饿。整个波利尼西亚数不清的岛屿都承认同样的真相,并对捕鲸船致以商业上的敬意,因为它为传教士和商人开辟了道路,并在许多情况下把原始传教士运送到他们最初的目的地。如果那个双重门闩的国度日本终有一天变得好客,那功劳只应归于捕鲸船;因为它已经来到了门槛上。

但即便面对这一切,你仍然宣称捕鲸与任何美学上的崇高联想无关,那么我随时准备在那里与你折断五十支长矛,并且每次都把你连人带盔甲劈开掀下马来。

你会说,鲸没有著名的作者,捕鲸也没有著名的编年史家。

鲸没有著名的作者,捕鲸没有著名的编年史家?谁写下了关于我们利维坦的最早记述?不是别人,正是强大的约伯!谁撰写了捕鲸航行的第一篇叙述?不是别人,正是同样伟大的阿尔弗雷德大王,他用自己的御笔,记下了当时挪威捕鲸者奥瑟的话!谁在议会中宣读了我们对鲸的热情颂词?不是别人,正是埃德蒙·伯克!

说得不错,可捕鲸人 themselves 不过是些可怜虫;他们血管里没有好血统。

血管里没有好血统?他们血管里有的东西比王室血统更好。本杰明·富兰克林的祖母是玛丽·莫雷尔;后来因婚姻改姓玛丽·福尔杰,她是楠塔基特岛的老定居者之一,也是福尔杰家族和鱼叉手们一长串世系的祖先——全都是高贵的本杰明的亲族——如今这些人正把带倒钩的铁叉从世界的一端掷向另一端。

又说得好;但大家都承认,捕鲸不知怎的并不体面。

捕鲸不体面?捕鲸是帝王般的!根据古老的英国成文法,鲸被宣布为“皇家鱼”。*

哦,那不过是名义上的!鲸本身从未以任何宏大威严的方式出现过。

鲸鱼难道从来不曾以任何宏伟庄严的方式出现过吗?在给予一位罗马将军进入世界首都的盛大凯旋式中,从叙利亚海岸一路运来的鲸骨,是那锣鼓喧天的游行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物件。*

就算承认吧,既然你举了这个例子;但不管你怎么说,捕鲸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尊严。

捕鲸没有尊严?我们这一行当的尊严,连上天都可作证。鲸鱼座是天上的一个星座,在南天!别说了!在沙皇面前你要压低帽檐,在魁魁格面前你却要脱帽致敬!别说了!我认识一个人,他一生中捕杀了三百五十条鲸鱼。我认为这个人比那位古时夸口攻下同样多座城池的伟大统帅还要光荣。

至于我自己,如果万一在我身上还有什么尚未被发现的高贵品质;如果我将来果真能在那个虽小却极为崇高的世界里赢得些许真正的名声——我并非没有理由对此怀有雄心;如果此后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总的来说,一个人宁可做过也不愿未曾做过;如果我死后,我的遗嘱执行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我的债权人,在我的书桌里发现什么珍贵的手稿,那么我在此预先将一切荣誉和光荣归功于捕鲸;因为一艘捕鲸船就是我的耶鲁学院,我的哈佛大学。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