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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编垫人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闷热难当的下午;水手们懒洋洋地在甲板上闲荡,或茫然地凝视着铅灰色的海水。魁魁格和我正不紧不慢地编着一种叫做剑垫的东西,用来给我们的艇多加一道绑扎。整个场景如此寂静、低沉,却又莫名地像是一段前奏,空气中潜伏着如此强烈的遐想魔力,以至于每一个沉默的水手似乎都消融进了自己那看不见的自我之中。

在编垫子时,我是魁魁格的侍从或随童。我不断地把填塞用的或纬线用的细绳从经线的长纱之间穿过又穿过,用自己的手当作梭子;而魁魁格侧身站着,不时把他那沉重的橡木剑从纱线间滑过去,心不在焉地望着水面,漫不经心、不假思索地把每一根纱线打紧。我说,当时一种奇异的梦幻感笼罩着整艘船和整片海面,只被那间歇传来的沉闷剑声所打破,仿佛这就是时间之织机,而我自己则是一只梭子,机械地织着、织着命运之布。那里躺着经线的固定纱线,只服从于一种单一的、不断往复的、不变的振动,而那振动仅足以容许其他纱线与它自身横向交织。这经线似乎就是必然性;我心想,我用自己的手推动自己的梭子,把自己的命运织进这些不可更改的纱线之中。与此同时,魁魁格那随意而漫不经心的剑,有时斜着、歪着、重着、轻着地击打纬线,视情况而定;由于这最后一击的差异,在织成织物的最终面貌上产生了相应的对比;我心想,这个野蛮人的剑,就这样最终塑造和定型了经线与纬线;这把随意、漫不经心的剑必定是偶然——是的,偶然、自由意志和必然性——并非明智地互不相容——全都交织在一起共同运作。必然性的笔直经线,无法偏离其最终轨道——它的每一次交替振动,实际上都只是趋向于此;自由意志仍然自由地在既定纱线之间推动她的梭子;而偶然,虽然其活动被限制在必然性的正确界线之内,其横向运动又受自由意志的引导,虽然如此受两者规定,偶然却轮流支配着二者,并对事件打出最后的决定性一击。

我们就这样织着、织着,忽然我被一种如此奇异、悠长、音乐般狂野而超凡的声音惊得跳了起来,自由意志之球从我手中掉落,我站在那里仰望云层,那声音像一只翅膀从那里落下。高高在上,在桅顶横桁上,是那个疯狂的盖伊-黑德,塔斯蒂戈。他的身体急切地向前探出,手像一根魔杖般伸出,每隔短暂的瞬间他便继续呼喊。诚然,这同样的声音此刻也许正传遍整个海面,从数百个同样高踞空中的捕鲸瞭望哨传来;但那些肺腑中,很少有人能像这个印第安人塔斯蒂戈那样,从这习以为常的古老呼喊中发出如此奇妙的韵律。

当他半悬在空中,俯身在你上方,如此狂野而急切地凝视着地平线时,你会以为他是某位先知或预言家,看到了命运的阴影,用那些狂野的呼喊宣告它们的到来。

“它喷水了!那里!那里!那里!它喷水了!它喷水了!”

“在哪边?”

“在下风舷侧,大约两英里外!一群呢!”霎时间,全船一片骚动。

抹香鲸喷水如同钟表滴答,有着同样不变而可靠的规律。捕鲸人正是借此将这鱼与其同属的其他种类区分开来。

“甩尾了!”现在是塔斯蒂戈的喊声;鲸群消失了。

“快,管事!”亚哈喊道。“时间!时间!”

面团仔急忙下舱,看了一眼表,向亚哈报告了准确的分钟。

船现在偏离风向,轻轻地顺风翻滚前行。塔斯蒂戈报告说鲸群已下沉,朝下风方向去了,我们满怀信心地期待在船首正前方再次看到它们。因为抹香鲸有时会表现出那种奇特的伎俩——当它头朝一个方向下潜时,却在隐藏于水面之下时兜着圈子,迅速朝相反方向游去——它这种欺骗性此刻不可能发挥作用;因为没有理由假设塔斯蒂戈看到的鱼受到了任何惊吓,甚至根本不知道我们在附近。被选为守船人之一——即那些未被分配到艇上的人——此时已在大桅顶接替了那个印第安人。前桅和后桅的水手已经下来;绳桶已固定在原位;吊架已推出;主帆桁已逆帆,三只艇像三个海蓬子篮悬在高崖之上般悬在海面上。在舷墙外,急切的水手们一手抓住栏杆,一只脚期待地踏在舷缘上。那样子就像一长排战舰水兵即将冲上敌舰。

但在这关键时刻,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使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鲸鱼身上移开。大家猛地一惊,全都瞪视着黑色的亚哈,他被五个暗色的幽灵包围着,似乎刚从空气中凝结而成。

第四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