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龙涎香
现在,这龙涎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东西,作为一种商品,它是那么重要,所以,一七九一年,有一个南塔克特出生的、名叫科芬的船长,为了这件事,曾在英国下议院的一个委员会里受过询问。因为当时,而且确实直到一个比较晚近的时期,龙涎香的确切来源,在学者们看来,还象琥珀一样,始终是个疑问。虽然龙涎香这个名称只是法文中表示灰色琥珀的一个复合词,但是,这两种东西却截然不同。因为琥珀虽然有时可以在沿海一带发现,但也可以从一些遥远的内地土壤里挖掘出来,而龙涎香却除了在海上,就从来不会发现。此外,琥珀是一种坚硬、透明、易碎、无气味的物质,用来做烟嘴、珠子和装饰品;而龙涎香却是一种柔软的、蜡状的、极其芬芳和辛辣的东西,大量地用于制造香水、香锭、珍贵的蜡烛、发粉和润发油。土耳其人拿它做菜,还把它带到麦加去,其用途就跟乳香被带到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去一样。有些酒商还把它滴几粒在红葡萄酒里,使酒更加芬芳。
那么,谁会想到这样一些漂亮的太太先生们,竟会用一种在病鲸的不大体面的肚子里发现出来的香精来款待自己呢!然而,事实却是如此。有些人认为龙涎香是鲸消化不良的原因,另一些人则认为它是消化不良的结果。要医治这种消化不良,可真不容易,除非是给它服下三四船勃兰德雷思药丸,然后象工人们在炸岩石时那样,跑开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忘了说,在这块龙涎香里,还发现有一些坚硬的、圆圆的、骨质的薄片,斯塔布起初还以为可能是水手们裤子上的钮扣;但是,后来才弄明白,这不过是一些小鸟贼的骨头,就这样被保存了下来。
这种最芬芳的龙涎香,居然会在这种腐烂透顶的东西中心找到,而竟不会腐烂,这难道是毫无意义的吗?你不妨想一想圣保罗在《哥林多书》里所说的关于腐烂和不腐烂的话;我们是蒙羞播种,荣耀复活。同样,也不妨想一想帕拉塞尔苏斯所说的关于什么东西才能制成最好的麝香的话。也不要忘记这个奇怪的事实:在一切气味不佳的东西中,科隆香水在它的制造过程中,其气味之难闻,要算是最糟糕的了。
我很想用上面这段话来结束本章,但是,因为切望驳斥人家常常对捕鲸者提出的一种责难,我欲罢不能,而在某些已有成见的人看来,这种责难也许会被认为已经由于前面讲过那个法国人的两条鲸而间接得到了证实。本书另外一些地方,已经驳斥了那种把捕鲸这行业说成是一种邋遢、不洁的行业的诽谤。但是,还有另一件事要驳斥。他们暗示,所有的鲸鱼总是有股气味。那么,这种可憎的污名究竟是怎样来的呢?
我认为,这显然可以追溯到两个多世纪以前,格陵兰捕鲸船第一次来到伦敦的时候。因为那时的捕鲸者并不象南方的捕鲸船那样在海上熬油(他们现在也还不这样做);而是把新鲜鲸脂切成小块,塞进大桶的桶口,就这样运回家来;因为在那种冰天雪地的海洋里,季节很短,又常会遇到突如其来的猛烈风暴,不容他们采取任何其它办法。结果是,在格陵兰码头打开舱口,卸下这种鲸鱼坟场时,就会散发出一股气味,有点象为了给一所产院打地基而挖掘一个古老的城市的坟场所发出的气味一样。
我部分猜测,这种针对捕鲸者的恶毒指控,或许同样可以归因于格陵兰海岸过去存在过一个荷兰村庄,名叫施梅伦堡或斯米伦贝格——博学的福戈·冯·斯莱克在其关于气味的巨著(该主题的教科书)中使用的正是后一个名称。正如其名所示(smeer,脂肪;berg,堆放),这个村庄的建立是为了给荷兰捕鲸船队的鲸脂提供一个熬炼场所,而不必为此运回荷兰本土。它是一群炼炉、脂肪锅和油棚的集合;当工场全面运转时,自然散发出不太宜人的气味。但南海抹香鲸捕鲸船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在或许长达四年的航程中,在完全装满油舱之后,熬油作业也许用不到五十天;而在装桶的状态下,这种油几乎无气味。事实是,无论生死,只要受到体面的对待,鲸类作为一个物种绝非气味恶劣的生物;也不能像中世纪人那样,凭鼻子在人群中辨认出犹太人似的,凭嗅觉认出捕鲸者。事实上,鲸鱼不可能是别的样子,只能是香的,因为一般来说,它享有如此高的健康状态;大量运动;总是在户外;不过,诚然,很少在露天之下。我说,抹香鲸尾叶在水面上的摆动散发出一股香气,就像一位麝香熏过的女士在温暖的客厅里窸窣抖动衣裙。那么,考虑到抹香鲸的庞大体型,我该把它比作什么来比拟其芬芳呢?难道不该比作那头著名的大象吗——它长着镶宝石的象牙,散发着没药的香气,被人从一座印度城镇牵出来,向亚历山大大帝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