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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罗盘针。

第二天早晨,尚未平息的海面滚来又长又慢、气势磅礴的巨浪,在“裴廓德号”汩汩作响的航迹中奋力推挤,像巨人摊开的手掌一样把她向前推去。强劲而不摇荡的微风如此充沛,以致天空和空气仿佛都成了向外鼓起的巨帆;整个世界都迎着风轰鸣。在充足的晨光中,那看不见的太阳只能凭他所在之处扩散的强烈光感辨认出来;他那刺刀般的 rays 成束地移动。如同头戴王冠的巴比伦男女君王一般的纹章辉耀主宰着一切。大海像一个熔金的坩埚,闪亮而炽热地沸腾跳跃。亚哈长久保持着一种着了魔般的沉默,独自站在一旁;每当那摇晃的船把船首斜桅阴沉地向下扎去时,他就转身去看前方产生的明亮阳光;而当她深深地尾倾时,他又转向后面,看见太阳在后方的位置,以及那同样的黄色光线如何与他那毫不偏离的尾迹交融在一起。

“哈,哈,我的船!你现在大可以被人当作太阳的海上战车了。嗬,嗬!我船首前的一切民族啊,我把太阳带给你们了!套上更远的波涛吧;喂!双马串联,我驾驭着大海!”

但突然被某种相反的念头勒住,他急忙朝舵轮走去,沙哑地追问船现在是什么航向。

“东东南,先生,”吓坏了的舵手说。

“你撒谎!”他用紧握的拳头打他。“早晨这个时候朝东,而太阳在船尾?”

听到这话,每个人都惶惑了;因为亚哈刚刚观察到的现象竟莫名其妙地逃过了其他所有人的眼睛;但它那令人目眩的显而易见,想必正是原因所在。

亚哈把头半伸进罗经柜,瞥了一眼罗盘;他举起的手臂慢慢落下;有一瞬间他几乎像是踉跄了。斯塔巴克站在他身后看去,瞧!两只罗盘都指向东,而“裴廓德号”却确凿无误地在向西航行。

但还没等最初的狂乱惊慌在船员中传开,那老人已带着僵硬的笑声喊道:“我明白了!这种事以前发生过。斯塔巴克先生,昨夜的雷把我们罗盘弄反了——如此而已。我想你以前听说过这种事吧。”

“是;但先生,这以前从没发生在我身上,”那脸色苍白的副手阴郁地说。

这里必须说明,这类事故在不止一例中曾发生于遭遇猛烈风暴的船上。众所周知,海员罗盘针中所显现的磁力,本质上与天上所见的电是同一回事;

因此,这种事会发生也就不足为奇了。在闪电实际击中船只、击倒一些桅杆和索具的情况下,对罗盘针的影响有时更为致命;它全部的磁石功效都被消灭,以致先前有磁性的钢针还不如老太婆的编织针有用。但在两种情况下,罗盘针自身都再也不能恢复这样受损或失去的原有功效;而如果罗经柜里的罗盘受了影响,同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到船上所有其他罗盘上;即使是最下面的那一个插在龙骨内也一样。

老人故意站在罗经柜前,盯着那些被弄反了指向的罗盘,现在伸出平直的手掌,测出太阳的精确方位,确信罗盘针确实完全倒转了,便大声下令相应地改变船的航向。帆桁被使劲扳向上风;于是“裴廓德号”再一次把她无所畏惧的船首扎进逆向的风中,因为那被以为顺向的风原来只是在戏弄她。

与此同时,无论斯塔巴克自己有什么隐秘想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发出一切必要的命令;而斯塔布和弗拉斯克——他们当时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分担着他的感受——同样没有怨言地默许了。至于水手们,虽然其中有些人低声咕哝,但他们对亚哈的恐惧胜过对命运的恐惧。但和以往一样,那些异教鱼叉手几乎完全无动于衷;或者如果说受了触动,那也只是某种磁性从毫不屈服的亚哈身上射入了他们气味相投的心里。

有一阵子,老人在甲板上踱步,沉浸在翻涌的遐想中。但他偶然用象牙脚跟一滑,看见了前一天被他摔到甲板上的四分仪那被压坏的铜制观测管。

“你这可怜又骄傲的观天者和太阳的领航员!昨天我把你毁了,今天罗盘又假意要毁了我。这样,这样。但亚哈仍然支配着水平磁石。斯塔巴克先生——一根没有杆的矛;一把顶桅锤,还有帆匠用的最小的针。快!”

或许还附带着某种谨慎的动机,促成了他现在要做的事;其目的也许是想以他精妙技艺的一击,在如此奇妙的事情上——也就是罗盘倒转这件事上——重振船员的士气。此外,那老人也很清楚,靠被弄反指向的罗盘针航行,虽然笨拙地可行,却不是迷信的水手们会轻易放过的事,他们免不了要发抖并看作恶兆。

“伙计们,”当副手把他要的东西递给他时,他坚定地转向船员说道,“我的伙计们,雷把老亚哈的罗盘针弄反了;但从这一小块钢里,亚哈能自己做一个,指得和任何罗盘针一样准。”

听到这话,水手们交换着羞怯而奴性的惊奇目光;他们用着迷的眼睛等待着随后可能出现的任何魔法。但斯塔巴克把目光移开了。

亚哈用顶桅锤一击,敲掉了矛的钢头,然后把剩下的长铁杆递给副手,吩咐他竖直握住,不要碰到甲板。然后,他用锤子反复敲打这根铁杆的上端,随后把那钝了的针端朝上放在铁杆顶端,又较轻地锤了它几下,副手仍像先前那样握着铁杆。接着,他对它做了几个奇怪的小动作——这些究竟对钢的磁化不可或缺,还是仅仅为了增强船员的敬畏,尚不确定——然后他要来亚麻线;走到罗经柜前,抽出那两根倒转的罗盘针,把帆针水平悬在其中一个罗盘刻度盘上方。起初,那钢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两端颤动着;但最后它定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亚哈一直全神贯注地等着这个结果,这时便坦然地退离罗经柜,伸出胳膊指着它,喊道——“你们自己看吧,亚哈是不是水平磁石之主!太阳在东边,这罗盘也发誓说是!”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凑近细看,因为除了自己的眼睛,什么也不能说服他们这样的无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悄悄溜走了。

在他那燃烧着轻蔑与胜利的眼睛里,你那时看到了处于全部致命傲慢中的亚哈。

第一百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