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信天翁号
从好望角向东南,在遥远的克罗泽群岛附近——那是露脊鲸捕猎者良好的巡游场——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张帆,名叫“愚鸟号”(信天翁号)。当它缓缓驶近时,我从前桅顶的高处栖息处,清楚地看到了那对远洋渔业新手来说极为奇特的景象——一艘在海上、离家已久的捕鲸船。仿佛海浪是漂洗工,这艘船被漂白得像一头搁浅海象的骨架。沿着她的两舷,这幽灵般的外表上布满了红褐色锈迹的长条沟痕,而她所有的桅杆和索具都像覆满白霜的粗树枝。只有她的下帆是张开的。看到她三个桅顶上的长须瞭望者,真是一幅狂野的景象。他们似乎穿着兽皮,那历经近四年巡航而残存的衣物是如此破烂补丁。他们站在钉在桅杆上的铁环中,在无底的海面上摇摆晃动;当那艘船缓缓滑到我们船尾下方时,我们六个悬在空中的人彼此如此接近,几乎可以从一艘船的桅顶跳到另一艘船的桅顶;然而,那些神情凄凉的渔夫,在经过时温和地注视着我们,却对我们的瞭望者一言未发,而下面已传来后甲板的呼喊。
“喂,船啊!你们见到白鲸了吗?”
但正当那陌生的船长倚在苍白的舷墙上,将号角凑到嘴边时,它不知怎地从他手中落入海中;此时风势骤起,他没有号角便徒劳地试图让人听见。与此同时,他的船仍在拉大距离。当裴廓德号的水手们以各种无声的方式表明他们对这一不祥事件的注意——这只是白鲸之名首次向另一艘船提起——亚哈停顿了片刻;几乎似乎他本想放下一艘小艇登上那陌生船,若不是威胁性的风阻止了他。但他利用自己的上风位置,再次抓起号角,从她的外表知道那陌生船是一艘楠塔基特船且即将返乡,便大声呼喊——“喂,那边的!这是裴廓德号,环游世界!告诉他们以后所有信件都寄往太平洋!三年后的此时,如果我不在家,告诉他们把信寄到——”
就在那一刻,两道尾迹正好交叉,随即,按照它们奇特的方式,一群群无害的小鱼——此前数日一直平静地游在我们身旁——仿佛颤抖着鳍疾速离去,在陌生船的两舷前后排列。尽管在不断的航行中,亚哈此前必定经常注意到类似的景象,然而,对任何偏执狂来说,最微小的琐事也会任性携带含义。
“游开我身边了,是吗?”亚哈凝视着水面喃喃道。话语本身似乎没什么,但那语调传达出的深沉无助的悲伤,是这疯狂老人此前从未表露过的。但他转向舵手——舵手一直让船迎着风以减缓前进——用他昔日的狮吼般的声音喊道——“转舵!让她绕世界航行!”
绕世界航行!那声音中有许多东西能激发自豪的情感;但所有这些环球航行究竟导向何处?只穿过无数危险,回到我们出发的那一点,而那些我们安然留在身后的人,始终在我们前方。
倘若这世界是一片无尽的平原,向东航行便能永远抵达新的远方,发现比任何基克拉泽斯群岛或所罗门王群岛更甜美奇异的景象,那么这航行便有希望。但在追逐我们梦寐以求的那些遥远奥秘时,或在苦难地追逐那个在某些时候游在所有人心之前的恶魔幻影时;在这圆形地球上追逐它们时,它们要么引我们进入荒芜的迷宫,要么半途将我们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