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日落。
舱房里;在船尾窗边;亚哈独自坐着,向外凝视。
我留下一条白色的浑浊尾迹;无论我航行到哪里,都是苍白的水,更苍白的脸颊。 那些嫉妒的波涛从侧面涌起,要淹没我的航迹;让它们涌吧;但我先过去。
那边,在那永远满溢的酒杯边缘,温暖的海浪红得像酒。金色的额头使蔚蓝鼓 起。那潜水员太阳——从正午慢慢潜下——落下去了;我的灵魂却升起来!她厌倦 了她那无尽的山岗。那么,我戴的王冠太重了吗?这顶伦巴第的铁冠。然而它却因 许多宝石而闪闪发光;我,作为佩戴者,却看不见它远处的闪光;只是暗暗感到我戴 着它,那东西耀眼地使我惶惑。那是铁——这我知道——不是金子。它也裂了——这 我感觉到了;那锯齿般的边缘擦痛我,我的脑子似乎撞着那坚实的金属;是呀,钢 盔,我的;那种在最激烈的击脑战斗中不需要头盔的钢盔!
我额上干燥发热吗?哦!从前,当日出高贵地激励我时,日落也这样抚慰我。不 再这样了。这可爱的光,它并不照亮我;一切可爱的东西对我都是痛苦,因为我永 远不能享受。赋有高度的感知力,我却缺少低级的享受力;被诅咒了,最微妙最恶 毒地被诅咒了!在天堂中间被诅咒了!晚安——晚安!(他挥挥手,离开窗边。) 这任务并不那么难。我原以为至少会找到一个倔强的;但我这一个带齿的圆圈却 嵌进了他们所有各式各样的轮子,他们就转动了。或者,如果你愿意,就像一堆堆 火药蚁山,他们都站在我面前;而我就是他们的火柴。哦,难啊!为了点燃别人, 火柴本身必须耗掉!我敢做的,我就意愿;我意愿的,我就去做!他们认为我疯 了——斯塔布克就这么想;但我是恶魔般的,我是疯狂得发了狂!那种狂野的疯狂 只有理解它自己时才平静!预言说我会被肢解;而且——是呀!我失去了这条腿。 我现在预言我要肢解那个肢解我的人。现在,那么,让预言者和实现者合而为一吧。 那可比你们,你们这些伟大的神,曾经做到的更多。我笑你们,嘲弄你们,你们这些 板球手,你们这些拳击家,你们这些聋的伯克们和瞎的班迪戈们!我不会像小学生 对恶霸那样说,——找 个跟你自己一样大小的人来;别打我!不,你们把我打倒 了,我又站起来了;但你们却跑了,躲起来了。从你们的棉袋后面出来!我没有长 枪能够到你们。来吧,亚哈向你们致意;来吧,看看你们能不能使我转向。使我转 向?你们不能使我转向,否则你们就是使自己转向!人在这方面胜了你们。使我转 向?通往我既定目标的道路铺着铁轨,我的灵魂就在上面循轨奔驰。越过深不可测 的峡谷,穿过被膛线般凿开的山心,在激流的河床下,我毫厘不差地冲过去!没有 什么障碍,没有什么角度能挡住这铁一般的道路!
第三十八章
黄昏。
在主桅旁;斯塔布克倚靠着它。
我的灵魂被彻底打败了;它被压倒了;而且是被一个疯子!难以忍受的刺痛,理 智竟会在这样的战场上放下武器!但他钻得太深了,把我所有的理性都炸掉了!我想 我看到了他不敬神的结局;但我感到我必须帮助他走向那个结局。不管我愿意不愿 意,那不可言说的东西已经把我拴在他身上;用一根我没有刀能割断的缆绳拖着我。 可怕的老头!谁在他之上,他喊道;——是呀,他对所有在上者都要做民主派;看 哪,他对所有在下者又是多么专横!哦!我清楚地看到我那悲惨的职责,——服从, 却又反叛;更糟的是,怀着几分怜悯去恨!因为我在他眼睛里读到某种苍白可怕的 悲哀,如果我有那种悲哀,它会把我烧成焦炭。然而还是有希望。时间和潮水流得 宽广。那可恨的鲸鱼有整个圆圆的水世界可以游,就像小金鱼有它那玻璃球一样。他 那侮辱上天的目的,上帝也许能把它楔开。我原想振作起精神,要不是它像铅一样 沉。但我的整个钟已经走完了;我的心是那控制一切的重量,我没有钥匙再把它提 起来。
[从水手舱里爆发出一阵狂欢。
天哪!竟要和这样一帮异教徒船员一起航行,他们身上简直没多少人类母亲的气息!不知是在什么地方被那鲨鱼般的海洋生下来的。白鲸就是他们的半神半魔。听哪!那地狱般的狂欢!那喧闹声是从船头传来的!注意船尾那毫不动摇的寂静!我寻思这正是人生的写照。那欢快、严阵以待、嬉笑打趣的船头,一马当先穿过波光粼粼的大海疾驰而去,却只是为了把阴沉的亚哈拖在后面,让他独自在船尾的舱房里沉思,那舱房建在尾迹的死水之上,再往前,还有那狼嗥般的汩汩水声追逐着他。那长长的嚎叫令我浑身战栗!安静吧!你们这些狂欢的家伙,快设好岗哨!啊,人生!正是在这样的时刻,灵魂被击垮、被逼向认知,——正如野性未驯的动物被迫进食一般——啊,人生!正是在此刻,我才真正感到你潜藏的恐怖!但这不是我!那恐怖在我之外!带着我心中那份属于人的温柔情感,我仍要试着与你们搏斗,你们这些狰狞的幽灵般的未来!站在我身边,抓住我,捆住我,哦,你们这些受祝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