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一个夜班。
前桅楼。
(斯塔布独自一人,正在修补一根转帆索。)
哈!哈!哈!哈!哼!清清嗓子!——从那以后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那几声哈哈就是最后的结果。为什么这样?因为笑是对一切古怪之事最明智、最省事的回答;不管发生什么,总还剩下一种安慰——那种永不落空的安慰就是:一切都是注定的。我没听全他跟斯达巴克说的话;但依我这双拙眼看来,斯达巴克当时的样子,有点像另一天晚上我自己的感觉。可以肯定,那老蒙古佬也把他给制住了。我看出来了,知道了;我本来就有这本事,满可以预先预言——因为当我一眼瞧见他的头骨,我就看出来了。好吧,斯塔布,聪明的斯塔布——这就是我的头衔——好吧,斯塔布,那又怎样,斯塔布?这里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我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我都要笑着迎上去。你们那些可怕的东西里,全都藏着这么一副滑稽的斜眼窥视的神情!我觉得挺好玩。发,啦!利拉,斯基拉!我家那多汁的小梨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哭得眼睛都肿了?——我敢说,是在招待最后到岸的标枪手们,快活得就像一艘护卫舰上的长旗,我也一样——发,啦!利拉,斯基拉!哦——
我们将今晚畅饮,心情如此轻快,为爱情干杯,那爱情欢愉而短暂,正如泡沫游动在酒杯边缘,在唇边相触时破裂。
好一段勇敢的 stanza——谁在叫?斯达巴克先生?是,是,先生——(旁白)他是我的上级,他也有他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是,是,先生,这活儿刚干完——就来。
第四十章。
午夜,前甲板。
标枪手和水手们。
(前帆升起,露出值班的人,站着、闲靠着、倚着、躺着,姿态各异,全都齐声歌唱。)
别了,再会了,西班牙女士们!别了,再会了,西班牙的女士们!我们的船长下令了。
第一个南塔克特水手。
哦,伙计们,别多愁善感;对消化不好!来点补药,跟我来!
(唱,众人跟随。)
我们的船长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副望远镜,观察那些雄壮的鲸鱼,它们在每处海岸喷水。哦,你们的船上的桶,伙计们,站在你们的转帆索旁,我们就会捕到一头那样的好鲸,手把手,伙计们,一手接一手!所以,振作起来,我的小伙子们!愿你们的心永不衰竭!当勇敢的标枪手正击中鲸鱼!
大副的声音从后甲板传来。
前面八击钟了!
第二个南塔克特水手。
停住合唱!八击钟了!听见了吗,敲钟小子?敲八下钟,你这皮普!你这黑小子!让我来叫值班的人。我有那种嘴巴——大酒桶嘴。来,来,(把头伸下舱口,)星——巴——布——伦——斯,啊——嗬!下面八击钟了!快上来!
荷兰水手。
今晚睡得真香,伙计;适合睡觉的夜晚。我在我们老莫卧儿的酒里注意到了这一点;它对有些人像催眠药,对另一些人像填充料。我们唱歌;他们睡觉——是啊,躺在那儿,像底层的酒桶。再来一次!来,拿这个铜泵,通过它向他们喊话。告诉他们别再梦见他们的姑娘了。告诉他们这是复活;他们必须吻别,来接受审判。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的嗓子还没被吃阿姆斯特丹黄油弄坏。
法国水手。
嘘,伙计们!让我们在驶入毯子湾下锚之前跳一两支吉格舞。你们说呢?另一班来了。全体腿脚准备好!皮普!小皮普!敲响你的铃鼓,好哇!
皮普。
(闷闷不乐且困倦。)
不知道它在哪儿。
法国水手。
那就拍拍你的肚子,摇摇你的耳朵。跳起来,伙计们,我说;快活是口号;好哇!该死,你们不跳吗?排好,现在,印第安纵队,快跑进双 shuffle?甩开 yourselves!腿!腿!
冰岛水手。
我不喜欢你的地板,伙计;对我来说太有弹性了。我习惯冰地板。很抱歉给这个话题泼冷水;但请原谅我。
马耳他水手。
我也是;你们的姑娘在哪儿?除了傻瓜,谁会用自己的右手握住左手,对自己说,你好吗?舞伴!我必须有舞伴!
西西里水手。
是啊;姑娘们和一片绿地!——那我就和你们一起跳;是的,变成蚱蜢!
长岛水手。
好吧,好吧,你们这些闷葫芦,我们还有的是人。我说,能锄玉米时就锄。所有的腿很快都要去收割了。啊!音乐来了;现在开始吧!
亚速尔水手。(上来,把铃鼓扔上舱口。)
给你,皮普;那是绞盘柱;你上去!现在,伙计们!
(他们一半人随着铃鼓跳舞;一些人下去了;一些人在索具的盘绕中睡觉或躺着。咒骂声不绝。)
亚速尔水手。(跳舞。)
跳吧,皮普!敲吧,敲钟小子!装配它,挖它,刺它,快它,敲钟小子!制造萤火虫;打破那些叮当响的东西!
皮普。
叮当响的东西,你说?——又掉了一个;我这样敲它。
中国水手。
那就敲响你的牙齿,使劲敲;把你自己变成一座宝塔。
法国水手。
快活疯了!举起你的圈,皮普,等我跳过去!撕裂三角帆!撕碎你们自己!
塔斯蒂戈。(静静地抽烟。)
那是白人;他把那叫乐趣:哼!我省我的汗。
老马恩岛水手。
我想知道那些快活的小伙子们是否想到他们正在什么上面跳舞。我要在你的坟上跳舞,我会的——那是你们夜间的女人最恶毒的威胁,她们在街角顶着逆风打人。哦,基督!想想那些绿色的舰队和绿头骨的船员!好吧,好吧;也许整个世界就是一个球,正如你们学者所说;所以把它变成一个舞厅是对的。跳吧,小伙子们,你们年轻;我曾经也年轻过。
第三个南塔克特水手。
换班啰!——唷!这比在无风时划着追鲸还糟——给我们一口烟,塔什。
(他们停止跳舞,聚成一簇簇。与此同时天空变暗——风起了。)
拉斯卡水手。
以梵天之名!伙计们,很快就要收帆了。天空诞生的、高潮的恒河变成了风!你露出你的黑眉,湿婆!
马耳他水手。
(斜靠着,摇晃着他的帽子。)
是波浪——雪帽现在开始跳吉格舞了。它们很快就要摇动流苏了。要是所有波浪都是女人就好了,那我就要淹死,和她们永远跳沙塞舞!世上没有比这更甜蜜的了——天堂也未必比得上!——那些温暖、狂野的胸脯在舞蹈中飞快的瞥视,当那拱起的双臂遮住如此成熟、绽裂的葡萄。
西西里水手。
(斜靠着。)
别跟我说这个!听着,小伙子——四肢的脚交错——柔软的摇摆——娇羞——颤动!唇!心!臀!全都擦过:不停的触和离!不是品尝,你明白,否则就会腻。呃,异教徒?(用肘轻推。)
塔希提水手。
(斜靠在席子上。)
向我们的舞女那神圣的赤裸致敬!——那希瓦-希瓦!啊!低垂面纱、高扬棕榈的塔希提!我仍歇在你的席上,但那柔软的泥土已经滑落!我见过你在林中织成,我的席子!我把它从那里带来时,第一天还是青绿的;如今已磨损枯萎殆尽。唉,我!——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承受不了这变化!那么,若是被移植到那天空之上,又当如何?我听见皮罗希提那矛尖之峰传来的咆哮溪流,当它们跃下峭壁、淹没村庄之时?——狂风!狂风!起来吧,脊背,迎上去!(跃身站起。)
葡萄牙水手。
大海怎样翻腾着拍打船舷!准备收帆,伙计们!风正交锋,转眼间它们就会乱纷纷地猛刺过来。
丹麦水手。
咔嚓,咔嚓,老船!只要你咔嚓作响,你就撑得住!干得好!那边的大副稳稳地逼着你前进。他一点也不害怕,就像卡特加特海峡上的岛上堡垒一样,那座堡垒驻扎在那里,用被风暴鞭打的火炮与波罗的海作战,炮上结满了海盐饼!
第四个南塔克特水手。
他有他的命令,你记住这一点。我听见老亚哈告诉他,他必须总是扑灭飑风,就像他们用手枪击破水龙卷一样——把你的船直接开进去!
英国水手。
血!那老头真是个了不起的老家伙!我们才是追捕他那头鲸鱼的好汉!
全体。
哎!哎!
老曼克斯水手。
三棵松树摇得多厉害!松树是最难移栽到别的土壤里存活的树,而这里只有船员们那该死的黏土。稳住,舵手!稳住。这种天气正是岸上勇敢的心会断裂、海上龙骨船体会开裂的时候。我们的船长有他的胎记;看那边,孩子们,天上还有一个——惨淡的,你们看,其他一切都漆黑一片。
达古。
那又怎样?怕黑的人就是怕我!我就是从黑暗里凿出来的!
西班牙水手。
(旁白。)他想欺负人,啊!——旧怨让我敏感。(上前。)哎,鱼叉手,你的种族是人类不可否认的黑暗面——而且黑得邪乎。无意冒犯。
达古(冷酷地)。
没有。
圣雅各水手。
那个西班牙佬疯了或者醉了。但这不可能,否则在他这一个例子里,我们老莫卧儿的火水见效就太慢了。
第五个南塔克特水手。
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闪电?是的。
西班牙水手。
不;是达古在龇牙。
达古(跳起来)。
把你的牙吞下去,小矮子!白皮肤,白肝肠!
西班牙水手(迎上去)。
一刀捅进你心窝!大个子,小心眼!
全体。
打架了!打架了!打架了!
塔什特戈(喷了一口烟)。
下面打架,上面也打架——神和人——都是好斗的家伙!哼!
贝尔法斯特水手。
打架了!哎呀打架了!圣母保佑,打架了!你们也扑上去!
英国水手。
公平决斗!夺下那西班牙佬的刀!围个圈,围个圈!
老曼克斯水手。
圈已经现成了。瞧!那环状的地平线。该隐就是在那个圈里杀了亚伯。漂亮活儿,正当活儿!不是吗?那么,上帝啊,你为何造了那个圈?
大副的声音从后甲板传来。
各就各位,握住升降索!升到顶桅帆!准备缩帆!
全体。
飑风来了!飑风来了!跳起来,我的伙计们!(他们四散奔逃。)
皮普(蜷缩在绞盘下)。
伙计们?上帝保佑这样的伙计们!咔嚓,哗啦!前桅支索断了!砰——哐!天哪!再蹲低点,皮普,顶桅横桁来了!这比在旋转的树林里还糟,就像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现在谁还会爬上去摘栗子?可他们去了,全都在咒骂,而我在这里没有。他们的前景真好啊;他们正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抓紧了!天哪,好大的飑风!可那边那些家伙更糟——他们是你们的白飑风,他们就是。白飑风?白鲸,咻!咻!我刚才听见他们所有的闲聊了,而且——白鲸——咻!咻!——只提到过一次!而且就在今天晚上——搞得我浑身叮当响,像我的铃鼓一样——那个像蟒蛇一样的老头儿让他们发誓去追捕他!哦,你在那上面某个黑暗处的大白神啊,怜悯下面这个小黑男孩吧;保护他免受所有那些没有心肝去感受恐惧的人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