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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猜测。

尽管亚哈被其目标的炽烈火焰所吞噬,在他的一切思想和行动中始终着眼于最终捕获莫比·迪克;尽管他似乎准备为那唯一的热望牺牲一切世俗利益;然而,也许他出于本性和长期习惯,太过执着于一个火热的捕鲸人的方式,完全不能放弃这次航行的附带性捕猎。或者至少,即使情况并非如此,他也不乏其他对他更有影响力的动机。也许过于精细了,甚至考虑到他的偏执狂,暗示他对白鲸的报复心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展到所有抹香鲸身上,而且他杀的怪物越多,每头随后遇到的鲸就越有可能证明是他所猎捕的那头可恨的鲸。但即使这样的假设确实值得非议,仍然还有额外的考虑,虽然不那么严格符合他那支配性激情的狂野,却绝非不能左右他。

为了实现他的目标,亚哈必须使用工具;而在月光下使用的一切工具中,人最容易出毛病。例如,他知道,尽管他在某些方面对斯塔布克的支配具有磁性般的威力,然而那种支配并没有覆盖完整的精神上的人,正如仅仅身体上的优势并不包含智力上的主宰;因为对于纯粹精神性的东西,智力只处于某种肉体关系之中。只要亚哈把磁石放在斯塔布克的大脑上,斯塔布克的身体和斯塔布克被强迫的意志就属于亚哈;尽管如此,他知道,尽管如此,大副在灵魂深处憎恶船长的追求,如果能够,他会欣然使自己与之分离,甚至挫败它。也许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见白鲸。在那漫长的间隔中,斯塔布克总是很容易陷入公开反抗船长领导的复发状态,除非某种普通的、审慎的、环境性的影响施加于他。不仅如此,亚哈关于莫比·迪克的微妙疯狂,最显著地表现在他那超凡的意识和精明上,他预见到,目前这次猎捕应当在某种程度上剥去那自然地赋予它的奇异想象性不敬;这次航行的全部恐怖必须退入模糊的背景之中(因为很少人的勇气能经得起没有行动缓解的长期沉思);当他们站漫长的夜岗时,他的军官和船员必须有一些比莫比·迪克更近的事情可想。因为无论那野蛮的船员多么热切而冲动地欢呼他对这次猎捕的宣布;然而所有各种水手都或多或少反复无常、不可靠——他们生活在变化的外界天气中,并吸入它的无常——而当他们为某个遥远而空洞的目标而保留,尽管最终许诺生命和激情,最重要的是,暂时的利益和事务应当介入,并使他们健康地悬置到最后的冲刺。

亚哈也并非不注意另一件事。在强烈情感的时刻,人类蔑视一切卑劣的考虑;但这样的时刻是短暂的。亚哈想,被制造出来的人的永久体质状况是卑鄙。就算白鲸完全激励了我这野蛮船员的心,甚至在他们野蛮本性周围嬉戏,在他们身上培育出某种慷慨的骑士游侠精神,尽管如此,当他们为了爱而追逐莫比·迪克时,他们也必须有为更普通、日常食欲的食物。因为即使是古代那些高举而侠义的十字军战士,也不满足于跋涉两千里陆地为他们圣墓而战,而不沿途犯入室盗窃、扒窃,并获得其他虔诚的额外收入。如果严格坚持他们那唯一的最终浪漫目标——那个最终浪漫目标,太多人会厌恶地转身离去。亚哈想,我不会剥夺这些人对现金的一切希望——是的,现金。他们现在可能鄙视现金;但让几个月过去,而对他们没有这方面的前景承诺,那么这同样静止的现金突然在他们心中叛变,这同样的现金很快就会把亚哈免职。

仍然不缺另一个与亚哈本人更相关的防范动机。很可能,他曾一时冲动,或许还稍嫌过早地泄露了“裴廓德号”此行的首要但隐秘的目的;亚哈现在完全清楚,这样做,他已间接使自己暴露于无可辩驳的僭越指控之下;而且,无论从道德还是法律上讲,都可以完全不受惩罚——他的船员若有意如此,并且有能力做到,就可以拒绝再服从他,甚至强行夺走他的指挥权。哪怕只是对僭越的丝毫暗示,以及这种被压抑的印象可能得势所带来的后果,亚哈当然都必定极想保护自己免于其害。这种保护只能在于他自己的头脑、心肠和手腕占据主导,并以对船员可能受到的每一种细微氛围影响保持戒备、精密算计的关注为后盾。

那么,基于所有这些理由,或许还有其他过于分析性、无法在此言词展开的理由,亚哈清楚地看到,他仍然必须在很大程度上继续忠于“裴廓德号”航行自然的、名义上的目的;遵守一切惯常做法;不仅如此,还要强迫自己表现出他对本行业一般追求的那份人所共知的强烈兴趣。

尽管如此,如今常常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向三个桅顶呼喊,告诫他们要保持警觉,连一只海豚也不要漏报。这份警觉不久便有了回报。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