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仙后号

第二天早晨,斯塔布跟弗拉斯克搭话。

“这么古怪的梦,金柱,我从来没做过。你知道老头子的那条象牙腿吧,嘿,我梦见他用那腿踢我;我试着回踢过去,凭我的灵魂起誓,小个子,我竟把自己的腿给踢掉了!接着,唰的一下!亚哈似乎变成了一座金字塔,而我呢,像个冒火的傻瓜,一个劲儿地朝它踢。可更奇怪的是,弗拉斯克——你知道梦有多奇怪——在我那一通怒火之中,我不知怎的似乎在心里琢磨,归根结底,亚哈那一脚也算不上多大的侮辱。‘怎么,’我心里想,‘闹什么呀?那又不是真腿,不过是条假腿。’活生生的一击和死板板的一击,那可大不一样。弗拉斯克,正因如此,挨人手打一下,比挨手杖打一下要凶蛮五十倍。活生生的肢体——那才构成活生生的侮辱,小个子。而且我心里一直想,注意,就在我拿自己那愚蠢的脚趾去踢那该死的金字塔的时候——这一切是多么矛盾得离谱啊,我说,我一直心里在想,‘他那条腿现在算什么,不就是根手杖嘛——一根鲸骨手杖。对,’我想,‘那不过是闹着玩似的打了我一顿——实际上,他不过是拿鲸骨敲了我一下——算不得卑劣的一脚。再说,’我想,‘你瞧瞧,它的一头——脚的那部分——多小的一个端头啊;可要是一个大脚农夫踢我,那才叫宽宽大大的侮辱。可这侮辱却削尖了,只剩一个尖儿了。’可现在,梦中最妙的笑话来了,弗拉斯克。我正一个劲儿地捶打那金字塔,一个獾毛似的、背上隆着驼峰的老鱼人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扭转过身来。‘你在干什么?’他说。天哪!老兄,我可吓坏了。好一张脸!可是,不知怎的,下一刻我就不怕了。‘我在干什么?’我终于说。‘我倒想知道,这关你什么事,驼背先生?你想挨一脚吗?’老天作证,弗拉斯克,我话刚出口,他就把屁股转向我,弯下腰,拖起一大堆他当作遮羞布的海草——你猜我看见了什么?——哎呀,活见鬼,老兄,他的屁股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马林鱼叉的尖刺,尖头朝外。我转念一想,说:‘我想我还是不踢你了,老家伙。’‘聪明的斯塔布,’他说,‘聪明的斯塔布;’他一直嘟囔着这句话,像烟囱里的老巫婆似的一个劲儿嚼着自己的牙床。我看他没完没了地念叨‘聪明的斯塔布,聪明的斯塔布’,心想不如再去踢那金字塔。可我刚抬起脚要踢,他就吼道:‘别踢了!’‘喂,’我说,‘又怎么啦,老家伙?’‘你瞧这儿,’他说,‘咱们来论论这侮辱。亚哈船长踢了你,是不是?’‘是的,他踢了,’我说——‘就在这儿。’‘很好,’他说,‘他用的是象牙腿,是不是?’‘是的,他用了,’我说。‘那么,’他说,‘聪明的斯塔布,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他踢得可不是诚心诚意吗?他踢你用的可不是普通的松木腿吧?不是,你是一位大人物用一条漂亮的象牙腿踢的,斯塔布。这是荣耀;我认为这是荣耀。听着,聪明的斯塔布。在古老的英格兰,最大的贵族们都认为被女王拍一下、被封为嘉德骑士是极大的光荣;可你该夸耀的是,斯塔布,你被老亚哈踢过,还因此成了个聪明人。记住我的话;让他踢你;把他的踢当作荣耀;千万不可回踢;因为你身不由己,聪明的斯塔布。你没看见那金字塔吗?’说着,他忽然不知怎的,以一种古怪的方式,仿佛游进了空中。我打了个呼噜;翻了个身;我就在自己的吊床里了!好了,你觉得这梦怎么样,弗拉斯克?”

“我不知道;不过在我看来,有点傻乎乎的。”

“也许吧;也许吧。可它把我变成了一个聪明人,弗拉斯克。你看见亚哈站在那儿,侧着身子从船尾望过去吗?好了,弗拉斯克,你最好别去招惹那老头子;不管他说什么,永远别跟他搭话。喂!他在喊什么?听!”

“桅顶的,注意!都给我机灵点!这附近有鲸!要是看见一条白的,就给我拼了命喊!”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弗拉斯克?这里面难道没有一点儿古怪的味儿吗,嗯?一条白鲸——你注意到没有,老兄?瞧吧——风里有些特别的东西。准备着吧,弗拉斯克。亚哈心里揣着血腥的念头。可是,嘘;他往这边来了。”

第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