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鲸鱼的白色
白鲸对亚哈意味着什么,已有所暗示;而它有时对我意味着什么,尚待言说。
除了那些关于莫比·迪克较为明显的考量——这些考量不可能不在任何人灵魂中偶尔唤起某种警觉——还有另一种想法,或者更确切地说,一种关于他的模糊、无名的恐惧,有时以其强烈程度完全压倒了其余一切;然而它又如此神秘、几乎不可言说,以至于我几乎绝望于将其表达为可理解的形式。正是鲸鱼的白色,比一切事物更令我惊骇。可是,我怎能奢望在这里解释清楚自己;然而,我又必须以某种模糊而随意的方式解释自己,否则所有这些章节也许都毫无意义。
尽管在许多自然物体中,白色精妙地提升了美,仿佛赋予其某种自身的特殊德性,如在大理石、山茶花和珍珠中;尽管各个民族都以某种方式承认这种色调具有某种皇家般的卓越;甚至勃固那些野蛮而宏伟的古老国王,也把“白象之主”的称号置于他们所有其他夸张的统治称号之上;现代暹罗国王也在皇家旗帜上展开这同一头雪白的四足兽;汉诺威旗帜上则绘有一匹雪白战马的形象;伟大的奥地利帝国,作为凯撒的继承者、过度承载罗马的继承者,也以这同样的帝王色调作为帝国颜色;尽管这种卓越性也适用于人类自身,赋予白人对每一个深色部族的理想主宰权;尽管除此之外,白色甚至被赋予欢乐的意义,因为在罗马人中,一块白石标记着欢乐的日子;尽管在其他凡人的同情与象征中,这同样的色调也成为许多动人而高贵之物的象征——新娘的纯洁、老年的仁慈;尽管在美洲红种人中,赠送白色贝壳串 belt 是最深的荣誉誓约;尽管在许多地方,白色以法官的貂皮象征正义的威严,并构成国王和王后日常威仪的一部分,由乳白色骏马拉着;尽管甚至在最庄严宗教的更高奥秘中,它也被用作神圣无瑕与力量的象征;在波斯拜火教徒中,白色分叉火焰被视为祭坛上最神圣者;在希腊神话中,伟大的朱庇特本人也化身为一头雪白的公牛;尽管对高贵的易洛魁人来说,仲冬献祭神圣白狗是他们神学中最神圣的节日,那只无瑕而忠诚的生物被视为他们能派往伟大神灵、带去他们年度忠诚消息的最纯洁使者;尽管所有基督教祭司都直接从拉丁语中表示白色的词,得出他们圣衣一部分——穿在法衣下的白袍或束腰外衣——的名称;尽管在罗马信仰的神圣盛典中,白色特别用于庆祝我主的受难;尽管在圣约翰的异象中,得救者被赐予白袍,二十四位长老身穿白衣站在伟大的白色宝座前,而坐在那里的圣者白如羊毛;然而,尽管有所有这些累积的联想,连同一切甜美、可敬与崇高之物,在这种色调最内在的观念中,仍潜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它比血中令人惊恐的红色更能使灵魂感到恐慌。正是这种难以捉摸的品质,使得白色的念头一旦脱离较为友善的联想,并与本身可怕的对象结合,便把那种恐惧提升到极限。看看极地的白熊和热带的白鲨;除了它们光滑、片状的白色,还有什么使它们成为如此超凡的恐怖之物?正是那惨白的白色,赋予它们那迟钝而贪婪的神态一种可憎的温和,甚至比恐怖更令人厌恶。因此,即便是披着纹章外衣、长着利齿的猛虎,也不能像裹着白衣的熊或鲨鱼那样动摇勇气。*
想想信天翁吧,那精神的惊奇与苍白恐惧的云团从何而来,那白色幽灵在其中航行于一切想象之中?并非柯勒律治首先施下那魔咒;而是上帝伟大而不谄媚的桂冠诗人——自然。*
在我们西方史册和印第安传统中最著名的,是草原上的白色骏马;一匹壮丽的乳白色战马,大眼、小头、宽胸,以高耸而凌驾一切的姿态拥有千位君王的尊严。他是广大野马群选出的薛西斯,那些日子它们的牧场只以主要 hatch 为界,我看见一只帝王般、羽毛般的东西,无瑕的白色,带着钩状的罗马喙,庄严崇高。它不时展开那广大的天使之翼,仿佛要拥抱某个圣约柜。奇妙的扑动与颤动震撼着它。虽然身体未受伤害,它却发出叫声,像某位国王的鬼魂在超自然的痛苦中。透过它那难以言说、奇异的眼睛,我仿佛窥见了抓住上帝的奥秘。像亚伯拉罕在天使面前一样,我俯身;那白色的东西如此之白,它的翅膀如此之宽,而在那些永远流放的水域中,我已失去了关于传统与城镇的可怜扭曲记忆。我久久凝视那羽毛的奇观。我说不清,只能暗示当时掠过我的那些东西。但最后我醒了过来;转身问一个水手这是什么鸟。一只goney,他答道。Goney!我以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难道可以想象这光荣之物在岸上的人中全然未知吗!绝不可能!但后来我才知道,goney是某个水手对信天翁的称呼。因此,柯勒律治那狂野的韵诗绝不可能与我看见我们甲板上那只鸟时的那些神秘印象有任何关系。因为当时我既没读过那首诗,也不知道那鸟是信天翁。然而,这样说,我只是间接地把这首诗和这位诗人的高贵功绩擦得更亮一点。
那么,我断言,那鸟奇妙的肉体白色中主要潜藏着魔咒的秘密;这一点更由以下事实表明:由于术语的误用,有些鸟被称为灰信天翁;我常常见到这些鸟,但从未像看见那只南极禽鸟时那样激动。
但那神秘的东西究竟是怎样被捕获的呢?别低声说出去,我来告诉你;用的是奸诈的钩和线,趁那水鸟漂浮在海面上的时候。最后,船长把它当作了邮差;在它脖子上系了一块写上字的皮革标签,注明船上的时间和地点;然后放它飞走。但我毫不怀疑,那块本是为人类而设的皮革标签,当那白色水鸟飞去 join 那收拢翅膀、召唤着、敬拜着的主天使时,已在天堂被取下了!落基山脉和阿勒格尼山脉。在它们火焰般的峰顶前,他像那颗被选中的星一样向西行进,那颗星每晚引领着光明的众军。他鬃毛的闪烁瀑布,他尾巴的弯曲彗星,赋予他比金银匠所能提供的更为辉煌的鞍饰。那是一个最为帝王般、天使长般的幻影,属于那未堕落的西方世界,在那些老设陷阱者和猎人的眼中,它复兴了那些原始时代的荣耀,那时亚当行走时威严如神,崖额无畏如这匹雄骏的战马。无论他是在无数队伍的前锋中,由他的副官和元帅们簇拥着行进,那些队伍 endless 地如俄亥俄河般流过平原;还是他的周围臣民在地平线上四处吃草,那匹白马奔驰着检阅它们,温暖鼻孔在他清凉的乳白色中泛红;无论他以何种面貌出现,对最勇敢的印第安人来说,他总是令人颤抖敬畏和恐惧的对象。也不能质疑,从关于这匹高贵马匹的传说记载来看,主要是它精神上的白色,如此赋予它神性;而这种神性中有一种东西,虽然要求崇拜,同时又强加某种无名的恐惧。
但也有其他一些情形,这种白色失去了它在《白马》和《信天翁》中所赋有的那一切附带的奇异光辉。
究竟是什么东西使得白化病人如此特别地令人反感,而且常常刺目,以至于有时候连他自己的骨肉至亲都厌恶他!那就是笼罩着他的那种白色,那个用他承受的名称表达出来的东西。白化病人体格同别人一样健全——并没有实质性的畸形——然而,这种遍及全身的白色外表,却使他比最丑的怪胎更加骇人地可憎。为什么竟会这样呢?
而在完全不同的另一方面,大自然在她那些最难以捉摸、却并非不那么恶毒的力量中,也不曾忘记把这种可怖的最高属性列入她的力量之中。由于它那雪白的外貌,南大洋上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幽灵被称为“白飑”。在一些历史事例中,人类的恶意之术也没有忽略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当那些亡命的“白 hood 党人”戴着他们那雪白的派系标志,在市场上谋杀了他们的市政官时,这又是何等狂野地增强了弗鲁瓦萨尔那段文字的效果啊!
在某些事情上,全人类共同继承的经验也不能不为这种颜色的超自然性作证。几乎无可怀疑,在死者的容貌中,最令观者惊悚的那一个可见特质,就是滞留在那里的那种大理石般的苍白;仿佛那种苍白确实既像另一个世界中惊惶的标志,也像此世凡人战栗的标志。而且,正是从死者那种苍白中,我们借来了包裹他们时所用裹尸布的那种富于表现力的色调。甚至在我们的迷信中,我们也不曾忘记给我们的幽灵披上同样雪白的外衣;所有鬼魂都从乳白色的雾中升起——是的,当这些恐怖攫住我们时,让我们再补充一句:就连恐怖之王本人,当福音书作者将他拟人化时,也是骑在他那匹苍白的马上。
因此,在他别的情绪中,无论他想用白色象征什么宏伟或优美的东西,没有人能否认,在其最深刻的理想化意义上,白色会在灵魂中唤起一种奇特的幻象。
然而,尽管这一点可以毫无异议地确定下来,凡夫俗子又该如何解释它呢?要分析它,似乎是不可能的。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援引这样一些事例——在这些事例中,这种白色之物虽然暂时完全或大部分剥去了所有足以直接赋予它可怕联想的关联,却仍然被发现对我们施展同样的魔法,尽管有所变化——我们能不能就这样希望碰巧找到某种线索,引导我们走向我们所寻求的隐藏原因呢?
让我们试一试吧。但在这样一件事上,微妙只能诉诸微妙,没有想象力,谁也无法跟随别人进入这些殿堂。而且,虽然毫无疑问,接下来要呈现的一些想象性印象,至少有一些也许大多数人都曾共有,但当时也许很少有人完全意识到它们,因此现在也许无法回忆起它们了。
为什么对于那个未受教化的理想主义者——他碰巧对那个节日的特殊性质只有些模糊了解——单单提到“圣灵降临节”,就会在想象中排起那样漫长、阴郁、无言的行列:朝圣者们缓步而行,低垂着头,戴着新落白雪般的兜帽?或者,对于 Middle American States 那个未读过什么书、淳朴的新教徒来说,为什么顺带提到一个“白衣修士”或一个“白衣修女”,就会在灵魂中唤起一尊没有眼睛的雕像?
或者,除了关于地牢战士和国王的传统之外(那也不能完全解释它),究竟是什么使得伦敦塔比其他那些同样有历史故事的邻近建筑—— Byward Tower,甚至 Bloody Tower——更强烈地作用于一个未曾远游的美国人的想象?还有那些更崇高的塔楼,新罕布什尔的白山,为什么在某些特殊心境下,单单提到这个名字,就会有一种巨大的幽灵感降临灵魂,而一想到弗吉尼亚的蓝岭,心中却充满一种柔和、湿润、遥远的梦幻感?或者,为什么不论经纬度如何,“白海”这个名字会对幻想施加这样一种幽灵般的感觉,而“黄海”之名却以漫长漆亮、温和的午后海波,以及随后最绚烂却又最令人昏昏欲睡的日落这种凡俗思绪来抚慰我们?或者,举一个完全虚幻、纯粹诉诸幻想的例子:为什么在读中欧古老的童话时,哈茨森林里那个“高个子苍白的人”,他那不变的白皙无声无息地滑过翠绿的树丛——为什么这个幽灵比布罗肯山所有那些嚎叫的小鬼都更可怕?
而且,也并不全然是对她那倾覆大教堂的地震的回忆;也不全是她那些狂乱海洋的奔逃;也不全是她那从不降雨的干旱天空的无泪;也不全是她那广阔原野上倾斜的尖塔、扭断的压顶石和全都下垂的十字架(像停泊舰队倾斜的帆桁);也不全是她那郊区一排排彼此叠压的房屋墙壁,像一副抛散的纸牌;——并不只是这些东西,使得无泪的利马成为你所能见到的最奇特、最悲伤的城市。因为利马披上了白色面纱;而她的灾祸的这种白色中,还有一种更高的恐怖。像皮萨罗一样古老,这种白色使她的废墟永远保持新奇;不容许完全衰败那种欢快的绿意;把她破碎的城垒覆盖上中风般僵硬的苍白,那种苍白固定了自身的扭曲。
我知道,在一般人的理解中,白色这种现象并未被承认是夸大那些本来可怕之物之恐怖的主要动因;而对于缺乏想象力的心灵来说,那些外表——它们在另一个心灵中的可畏几乎完全在于这一现象,尤其是当它以任何近乎沉默或普遍性的形式表现出来时——也没有什么可怕之处。我所说的这两句话,也许可以分别由以下例子来说明。
第一:水手在驶近异国海岸时,如果在夜里听到碎浪的轰鸣,就会警觉起来,感到恰好足以磨利他全部官能的战栗;但在完全相似的情况下,如果把他从吊床上叫来,去看他的船正航行在一片午夜般乳白色的海面上——仿佛从环抱的岬角外,成群梳过毛的白熊正绕着他游动——那时他就会感到一种无声的、迷信的恐惧;那被白色海水裹住的幽灵幻影,对他就像真正的鬼魂一样可怕;测深锤徒然向他保证他仍在测深所及之外;他的心与舵柄一同下沉;他不得安宁,直到蓝水重新在他脚下。然而,哪个水手会对你说:“先生,与其说是害怕撞上暗礁,不如说是害怕那可怕的白色才这样搅动了我”?
第二:对于秘鲁的印第安原住民来说,不断看到积雪覆盖的安第斯山并不带来什么恐惧,除了也许只是想象在那样极高的海拔上永远统治着的冰霜荒凉,以及自然会产生的一种设想:在那样非人的孤寂中迷失自己会是多么可怕。西部的边远林居者差不多也是如此,他相对无动于衷地看着一片无边的草原被吹积的雪覆盖,没有树影或枝影来打破那白色的固定恍惚。水手看见南极海域的景色时却不是这样;在那里,有时由于霜与空气之力某种地狱般的戏法,他颤抖着,半遭船难,非但看不到向他的苦难诉说希望与慰藉的彩虹,反而看到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墓地,用它那瘦削的冰碑和碎裂的十字架向他咧嘴而笑。
但你会说,我觉得这一章关于白色的白铅文字,不过是一个胆怯灵魂挂出的白旗;你向一种臆想投降了,以实玛利。
告诉我,为什么这匹健壮的小马——生在佛蒙特某个平静的山谷,远离一切猛兽——为什么在一个最晴朗的日子里,你只要在它身后抖动一张新鲜的野牛皮袍,使它甚至看不见那东西,只闻到它野性的兽麝气味——为什么它就会惊起、喷鼻,瞪大眼睛,用蹄刨地,陷入疯狂的恐惧?在它那青翠的北方家乡,它并不记得任何野兽冲撞顶刺之事,所以它闻到的奇异麝香不可能使它回想起任何与从前危险经验相关的东西;因为这一匹新英格兰小马,对遥远的俄勒冈的黑野牛又知道什么呢?
不:但在这里,你即便在一头哑巴畜生身上,也看到了对世间魔性之知识的那种本能。虽然离俄勒冈有数千里之遥,但当它闻到那种野蛮的麝香时,那些撕裂、顶刺的野牛群就如在眼前,正如对草原上那被遗弃的野生小马驹一样,此刻它们也许正把它践踏成尘土。
于是,乳白色海洋那低沉的滚动;山间饰满花彩的霜冻那凄凉的窸窣;草原上一垄垄积雪那荒凉的移动;所有这一切,对以实玛利来说,都像那张野牛皮袍之于受惊的小马!
虽然两者都不知道那神秘符号所暗示的那些无名之物位于何处;然而对我来说,正如对那匹小马一样,那些东西一定存在于某处。尽管这可见世界在许多方面似乎是在爱中形成的,那些不可见的领域却是在恐惧中形成的。
但我们还没有解开这种白色的咒语,还没有懂得它为什么如此有力地诉诸灵魂;而且更奇怪、更不祥的是——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为什么它既是精神事物最富于意义的象征,不,甚至是基督徒神性的面纱本身;却又竟然如此,成为对人类最可怖之物的强化动因。
难道说,正是由于它的不确定,才隐约透出宇宙那无心的虚空与浩瀚,因而当我们凝视银河的白色深渊时,便从背后用湮灭的念头刺穿我们吗?又或者,是因为从本质上说,白色与其说是一种颜色,不如说是颜色的可见缺席,同时又是一切颜色的具体体现;是否正因如此,在一片广阔的雪景中,才存在着这样一种哑然空洞、却充满意义的空白——一种我们为之退缩的、无色的、全色的无神论?而当我们考虑自然哲学家们的另一种理论时,即所有其他尘世的色彩——每一处庄严或可爱的纹彩——日落天空与林地的甜美色调;是的,还有蝴蝶那镀金般的天鹅绒,以及少女那蝴蝶般的脸颊;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精巧的欺骗,并非实际存在于事物之中,而只是从外部敷设上去;于是,一切被神化的自然绝对像娼妓一样涂抹自己,她的诱惑所遮掩的不过是内部的尸骨房;而当我们更进一步,考虑到那产生她每一种色调的神秘化妆品,即伟大的光之原则,本身永远保持白色或无色的状态,并且如果在没有介质的情况下作用于物质,就会用它自己的空白色调触及一切对象,甚至郁金香和玫瑰——思量这一切,那瘫痪的宇宙便如一个麻风病人般躺在我们面前;而就像拉普兰那些执意不肯在眼睛上戴有色且能染色的眼镜的旅人一样,那可怜的异教徒凝视着包裹他周围全部景象的纪念碑式的白色裹尸布,直到把自己凝视得双目失明。而在这一切事物中,白化鲸便是其象征。那么,你们还对他那炽烈的追猎感到惊奇吗?
第四十三章。
倾听!
“喂!你听见那声音了吗,卡巴科?”
这是中班。月色清朗;水手们排成一行,从腰部的淡水桶一直延伸到船尾栏杆附近的舷窗桶。他们就这样传递水桶来灌满舷窗桶。他们大多站在后甲板神圣的区域内,小心翼翼,不敢说话,也不敢让脚发出声响。水桶在手中一个接一个地传递,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船帆的拍打声和龙骨不停前进的稳定嗡鸣打破沉默。
就在这静谧之中,队伍中的阿奇——他的位置在艉舱口附近——对旁边的伙伴,一个乔洛人,低声说出了上面那句话。
“嘘!你听见那声音了吗,卡巴科?”
“接桶啊,听见没,阿奇?你说什么声音?”
“又来了——舱口下面——你没听见吗——一声咳嗽——听起来像咳嗽。”
“咳什么咳!把那只回桶传过来。”
“又来了——就在那儿!——这回听起来像两三个人在翻身!”
“卡拉姆巴!别闹了,船友,行不行?那是你晚饭吃的三块泡饼干在肚子里翻腾——没别的。看着桶!”
“随你怎么说,船友;我耳朵尖着呢。”
“是啊,你就是那号人,对不对,那个在南塔克特五十海里外就能听见老贵格会老太太织针嗡嗡响的家伙;就是你这号人。”
“你尽管笑;咱们走着瞧。听我说,卡巴科,艉货舱下面有人,还没在甲板上露过面;我怀疑咱们的老莫卧儿也知道点啥。有一天早班我听见斯塔布跟弗拉斯克说,风里有那味儿。”
“嘘!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