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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手的挤压。

斯塔布那条如此高价换来的鲸鱼,被按时拖到“裴廓德号”船舷边,那里先前详述的一切切割和吊升作业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甚至包括把“海德堡大桶”即“箱”里的东西舀出来。

当一些人忙于这后一项任务时,另一些人则忙于把装满鲸脑油的大桶拖走;到了适当的时候,这同样的鲸脑油在送去熬油间之前要仔细处理,关于熬油间稍后再说。

它已经冷却并凝结到这种程度:当我和另外几个人在一只盛着它的大康斯坦丁式浴盆前坐下时,我发现它奇怪地结成了块,东一块西一块地在液体部分里滚动。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块块再揉回流体状态。一项甜美而油润的差事!难怪古时这种鲸脑油是如此受人喜爱的化妆品。如此清澄剂!如此甜化剂!如此柔化剂!如此美妙的软化剂!我的手只在里面泡了几分钟,手指便摸起来像鳗鱼一样,而且仿佛开始蜿蜒盘旋起来。

我盘腿坐在甲板上,悠然自得;此前在绞盘上苦干了一场;头顶是湛蓝宁静的天空;船儿懒洋洋地扬帆,如此安详地滑行;当我把双手浸泡在那些柔软、温和、刚刚渗凝成组织、几乎不到一个时辰便织成的圆球之间;当它们丰腴地在我指间绽开,倾泻出全部丰饶,就像熟透的葡萄倾出它们的酒浆;当我吸入那未受污染的芳香——确确实实,就像春天紫罗兰的气味;我向你宣告,那一刻我仿佛生活在麝香草甸之中;我完全忘掉了我们那可怕的誓言;在那难以言表的鲸脑油里,我洗净了双手,也洗净了心中对此的挂碍;我几乎开始相信帕拉塞尔苏斯那古老的迷信,说鲸脑油具有罕见的功效,能平息愤怒之火:浸泡在那浴盆里时,我感到神圣地摆脱了一切恶意、任性或任何种类的怨恨。

挤呀!挤呀!挤呀!整个早晨都在挤;我挤那鲸脑油,直挤得我自己都快要融化到里面去了;我挤那鲸脑油,直挤到一种奇异的疯狂攫住了我;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在里面挤着工友们的双手,把他们的手当成了那些温润的圆球。这种行当竟生出如此丰盈、亲昵、友善、慈爱的情感;到最后我不断地挤着他们的手,多情地仰望他们的眼睛;仿佛在说——啊!我亲爱的同胞们,我们何必还要怀揣什么社交上的尖刻,何必还要存一丝一毫的坏脾气或妒忌呢!来吧;让我们大家团团握手吧;不,让我们大家彼此挤进对方里去;让我们普天之下都挤进那仁慈的乳汁与精液里去。

但愿我能永远挤那鲸脑油!因为如今,经过许多漫长而反复的体验,我已看出,人在一切情况下终归必须降低,或至少挪移,他对可 attain 之幸福的臆想;不把它安放在智力或幻想之中;而是安放在妻子、心坎、床铺、餐桌、马鞍、炉边、乡间;如今我既已看出这一切,我便甘愿永远挤下去了。在夜间幻象的思绪中,我看见天堂里一长排一长排的天使,各自把手伸在一罐鲸脑油里。那东西,我设想,一块从路易·勒格罗大腿上切下来的御用肉排大概就是这个味道,假设他是在猎鹿季节的第一天被杀死的,而那特定的猎鹿季节又恰逢香槟省葡萄园一个格外好的年份。

还有另一种物质,一种非常奇特的物质,在这行当进行的过程中会出现,但我觉得要恰如其分地描述它实在令人困惑。它叫做“斯洛布戈利昂”;这个名称是捕鲸人独创的,这物质的性情也正如此。它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黏滑、拉丝的东西,最常发现于长时间挤压并随后倾析之后的鲸脑油桶里。我认为它是那包膜奇妙地变薄、破裂了的膜层,黏合在一起。

“古里”,如此称呼,本是一个属于露脊鲸捕猎者的词,但有时也偶然被抹香鲸渔夫使用。它指的是从格陵兰鲸或露脊鲸背上刮下来的那种深色、胶黏的物质,那些追猎这卑劣利维坦的下等灵魂们的甲板上便覆盖着许多这种东西。

“钳子”。严格说来,这个词并非鲸类词汇的本土产物。但经捕鲸人一用,它便成了。捕鲸人的钳子是从利维坦尾巴逐渐变细的部分割下来的一条短而结实的筋质物:平均厚一英寸,其余部分大约有一把锄头的铁部那么大。将它侧着沿油滑的甲板移动,运作起来就像一把皮刮板;并且借着种种无名的媚惑,如同魔法一般,把一切污秽都引诱了去。

但要了解所有这些深奥的事情,你最好的办法是立刻下到脂肪处理室去,跟里面的住客长谈一番。这地方先前已提到过,是存放毯片的所在,那些毯片是从鲸身上剥下并吊上来的。到了适当的时候要切碎里面的东西时,这间屋子对一切新手来说都是一个恐怖场景,尤其在夜里。一侧,由一盏昏暗的灯笼照着,给工人们留出了一块空地。他们通常成对作业——一个持鲸叉和钩竿的人,一个持铲的人。捕鲸叉类似一艘护卫舰上同名的接舷武器。钩竿则有点像船钩。持钩竿的人用钩竿钩住一片脂肪,竭力把它拉住不让滑脱,因为船在上下颠簸、左右摇摆。与此同时,持铲的人站在那片脂肪本身上,垂直地把它剁成便于搬运的马块。这铲子磨得锋利无比;持铲人的脚是不穿鞋的;他脚下踩着的那东西有时会不可抗拒地从他脚下滑走,像一架雪橇。要是他剁掉了自己的一个脚趾,或者一个助手的脚趾,你会大吃一惊吗?在经验丰富的脂肪处理室人员中间,脚趾可是稀罕物。

第九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