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铁匠。
利用现在盛行于这些纬度的温和、夏凉般的天气,并为不久可望到来的特别活跃的追逐做准备,那个满身烟垢、烫痕累累的老铁匠珀斯,在为亚哈的腿做完他那份贡献性工作之后,没有把他的便携锻炉重新搬回舱底,而是仍旧留在甲板上,牢牢系在前桅的环 bolts 上;如今他几乎不断地被标枪手、鱼叉手和船头桨手们叫去做些小活儿;改装、修理或重新打造他们各种各样的武器和艇上用具。常常他会被一圈急切的人围住,都等着被伺候;他们拿着艇铲、矛头、鱼叉和长矛,嫉妒地注视着他每一个沾满煤烟的动作,而他则在辛勤劳作。尽管如此,这位老人的锤子是一把由耐心的手臂挥动的耐心之锤。没有嘟囔,没有不耐烦,没有愠怒从他那里发出。沉默、缓慢而庄重;把他那长期弯着的背弯得更低,他不停地劳作,仿佛劳作本身就是生命,而他锤子的沉重敲击就是他心脏的沉重跳动。事实正是如此。——最悲惨啊!
这位老人有一种特别的步态,一种轻微的却显得痛苦的偏航,在航行早期就引起了水手们的好奇。面对他们坚持不懈的追问,他最终让步了;于是事情就这样传开,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他那可怜命运的羞耻故事。
在一个苦涩的冬夜午夜,他在两座乡镇之间的路上迟归,并非无辜地,铁匠半糊涂地感到那致命的麻木悄悄爬上身来,便在一座倾斜破败的谷仓里寻求庇护。结果是失去了双脚的末端。从这一透露中,一部分一部分地,终于显现出他人生戏剧中欢乐的四幕,以及那漫长而尚未 catastrophe 的第五幕——悲伤。
他是个老人,年近六十岁时,才迟来地遭遇了悲伤术语中所谓的毁灭。他曾是一位声名卓著的工匠,活儿多得做不完;拥有一所房子和花园;拥有一位年轻、女儿般、充满爱的妻子,和三个活泼红润的孩子;每个星期天都去一座坐落在小树林里的、看起来令人愉快的教堂。但有一天夜里,在黑暗的掩护下,更隐藏在一段极其狡猾的诡辩中,一个绝望的窃贼溜进了他幸福的家,把他们的一切都抢走了。而更黑暗的是,铁匠本人竟无知地把这个窃贼领进了他家人的心里。那是瓶子魔术师!那致命的软木塞一打开,恶魔便飞了出来,使他的家枯萎了。如今,出于审慎、最明智和经济的原因,铁匠铺设在他住所的地下室里,但有单独的入口;因此那年轻、充满爱、健康的妻子总是听着她那年轻臂膀的老丈夫锤子的洪亮敲击声,不是带着不快的紧张,而是带着蓬勃的愉悦;那回声穿过地板和墙壁而变得沉闷,传到她的育婴室里,并非不甜美;于是,伴着结实劳动的铁摇篮曲,铁匠的婴孩们被摇入睡眠。
啊,祸上加祸!啊,死神,你为何有时不能及时到来?你若在这老铁匠彻底毁灭临到他之前就把他带走,那么那年轻的寡妇就会有一种美妙的悲伤,她的孤儿们在以后的岁月里就会有一个真正可敬的、传奇般的父亲去梦想;而他们所有人都会有一份免于忧虑的财产。但死神却摘下了某个善良的哥哥,那人每日吹着口哨的劳作独自支撑着另一个家庭的责任,而留下这个比无用更糟的老人站着,直到生活那丑恶的腐烂使他更容易被收割。
何必全说呢?地下室里锤子的敲击声一天比一天间隔更长;每一下敲击一天比一天比前一下更微弱;妻子冻僵般坐在窗前,无泪的眼睛闪闪发光地凝视着孩子们泪流满面的脸;风箱倒下;锻炉被煤渣堵塞;房子被卖掉了;母亲潜入教堂墓地的长草之中;她的孩子们两次跟随她到那里;而无家可归、无亲无故的老人蹒跚离去,成了一个疯狂的流浪汉;他的每一桩悲哀都无人尊敬;他的灰白头颅成了亚麻色卷发的笑柄!
对于这样一份职业,死亡似乎唯一令人向往的续篇;但死亡不过是驶入那陌生的“未试之境”的起点;它只是向那广袤遥远、荒野、水域、无岸可依的种种可能致意的第一声问候;因此,对于这类人那渴望死亡的眼睛——他们心中尚存些许对自杀的內在顾忌——那全然奉献又全然接纳的海洋,便诱人地铺展开它那整片难以想象的、摄人心魄的恐怖,以及奇妙的、新生命的冒险;而从无数太平洋的心中,千百条美人鱼向他们歌唱——“到这里来吧,心碎的人们;这里另有一种生活,无需承受中介之死的罪疚;这里有超自然的奇观,无需为之赴死。到这里来吧!将自己埋葬于一种生活之中,对于你们如今既同样憎恶又同样被其憎恶的陆地世界而言,它比死亡更令人遗忘。到这里来吧!也把你的墓碑立在那教堂墓地里,然后到这里来,直到我们与你成婚!”
东西各方,无论晨曦初升还是暮色降临,铁匠的灵魂听闻这些声音,便回应道:是的,我来了!于是珀斯去捕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