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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鬣狗。

在我们称为生活的这件奇怪而混杂的事情中,有些古怪的时刻和场合,一个人会把整个宇宙看作一个巨大的实际玩笑,尽管他对其中妙处只能隐约察觉,并且非常怀疑这玩笑并非以别人为代价,而只是以他自己为代价。然而,没有什么使他沮丧,也没有什么似乎值得争辩。他把一切事件、一切信条、信仰和说服,一切可见和不可见的坚硬事物,统统囫囵吞下,不管它们多么疙疙瘩瘩;就像一只消化力强的鸵鸟吞下子弹和燧石。至于小小的困难和烦恼、突然灾难的前景、生命和肢体的危险;所有这一切,乃至死亡本身,在他看来都只是那看不见、不可解释的老开玩笑者施予的狡黠而善意的打击和愉快的侧击。我所说的那种古怪的任性心境,只会在某种极端磨难的时候降临到一个人身上;它恰恰在他最认真的时候到来,以至于刚才在他看来越是最重大的事情,现在似乎只是那普遍玩笑的一部分。没有什么比捕鲸的危险更能滋生这种洒脱随和、乐天而又亡命徒式的哲学了;我现在就以这种哲学来看待“裴廓德号”的整个航程,以及它的目标——那头伟大的白鲸。

“魁魁格,”当他们把我这最后一个人拖上甲板,我还在夹克里抖动身子甩水时,我说道;“魁魁格,我的好朋友,这种事经常发生吗?”他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尽管和我一样浑身湿透,他让我明白这种事确实经常发生。

“斯塔布先生,”我转向那位可敬的人物说道,他穿着油布外套,扣得严严实实,此刻正在雨中平静地抽着烟斗;“斯塔布先生,我想我听你说过,在你所遇到的所有捕鲸人中,我们的大副斯塔布克先生是迄今为止最谨慎小心的人。那么我猜想,在雾蒙蒙的暴风中张着帆直冲一条飞窜的鲸,就是捕鲸人谨慎的最高境界了?”

“当然。我曾在合恩角外的大风中,从一条漏水的船上放下小艇去追鲸。”

“弗拉斯克先生,”我转向站在近旁的小个儿“王柱”说道;“你在这方面有经验,我没有。请你告诉我,弗拉斯克先生,在这门渔业中,桨手背朝前把自己划进死亡的獠牙里,累断自己的腰,是不是一条不可更改的法则?”

“你不能把那个说得小一点吗?”弗拉斯克说。“是的,那就是法则。我倒想看看一艇船员面朝前倒划着水靠近一条鲸。哈,哈!那鲸会跟他们斜眼对斜眼,记住这一点!”

那么,这里有三位不偏不倚的见证人,我得到了对这整个案件的慎重陈述。因此,考虑到在这种生活中,水上的风暴和翻船以及随之在深海上的露宿,是司空见惯的事;考虑到在向鲸鱼进发的那一极其危急的瞬间,我必须把我的生命交到掌舵人之手——此人往往正是在那个时刻,凭着一股冲劲,用自己疯狂的跺脚眼看就要把船弄沉;考虑到我们这条船所遭遇的这场特别灾难,主要应归咎于斯塔巴克几乎迎着风暴驱船冲向他的鲸鱼;又考虑到斯塔巴克尽管如此,在捕鲸业中却以极其谨慎小心著称;考虑到我属于这个异常审慎的斯塔巴克的船;最后考虑到我因那白鲸而卷入的是一场何等魔鬼般的追逐:把所有这一切合在一起考虑,我说,我觉得不妨下到舱里去,把我的遗嘱草拟一份。“魁魁格,”我说,“来吧,你来当我的律师、遗嘱执行人和遗产受赠人。”

在所有的人当中,偏偏是水手们要摆弄自己的遗嘱,这也许显得奇怪,但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喜欢这种消遣的人了。这已经是我航海生涯中第四次干同样的事了。这一次仪式结束后,我觉得轻松多了;一块石头从我心口滚开了。再说,我今后要活的全部日子,都好比拉撒路复活之后所活的日子一样;是额外净赚的那么多个月或那么几个星期,视情况而定。我死里逃生了;我的死亡和埋葬都锁在我的箱子里了。我平静而满足地环顾四周,就像一个问心无愧的安静鬼魂,坐在一个舒适的家庭墓穴的铁栅栏里面。

那么,我想,不知不觉地卷起我外衣的袖子,现在就去冷静沉着地投身于死亡与毁灭之中吧,让魔鬼抓走落在最后面的那个。

第五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