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鲸类学
我们已经大胆地驶入了深海;但很快我们就会迷失在它那无边无际、没有港湾的浩瀚之中。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在裴廓德号那长满海草般的船壳与利维坦那布满藤壶的躯体并肩翻滚之前;开篇之际,最好还是先谈一件几乎不可或缺的事,以便充分而透彻地理解随后那些更为特殊的利维坦式启示和各种各样的典故。
我现在乐意呈现在你们面前的,是对鲸鱼按其大类所作的一种系统化的展示。然而这并非易事。这里所尝试的,不过是对混沌的构成要素进行分类,仅此而已。且听最优秀、最新的权威们是怎么说的。
“动物学中没有哪一个分支像鲸类学这样纷繁复杂,”斯 Scoresby 船长说,公元1820年。
“倘若我有能力,我也无意去探究把鲸类分成群和科的真正方法。……* * * 关于这种动物(抹香鲸)的记载者之间存在着彻底的混乱,”贝尔外科医生说,公元1839年。
“在深不可测的水域中从事我们的研究是不合适的。”“不可穿透的面纱遮蔽着我们对鲸类的认识。”“一片布满荆棘的田野。”“所有这些残缺不全的迹象只能折磨我们这些博物学家。”
库维耶、约翰·亨特和莱松,这些动物学和解剖学界的泰斗们,就是这样谈论鲸鱼的。然而,尽管真正的知识少得可怜,书却多得很;鲸类学,或者说鲸鱼的科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写过鲸鱼的人多得很,无论大小、古今、陆上人还是海上人,无论详述还是略述。且举几位:——《圣经》的作者们;亚里士多德;普林尼;阿尔德罗万迪;托马斯·布朗爵士;格斯纳;雷;林奈;龙德莱;威洛比;格林;阿尔泰迪;西巴尔德;布里松;马滕;拉塞佩德;博内泰尔;德马雷斯特;居维叶男爵;弗雷德里克·居维叶;约翰·亨特;欧文;斯 Scoresby;贝尔;贝内特;J. 罗斯·布朗;《米里亚姆·科芬》的作者;奥姆斯特德;以及 T. 奇弗牧师。但这些人写作的最终概括目的何在,上面所引的摘录便可说明。
在这份鲸鱼作者名单中,只有那些在欧文之后的人见过活鲸;而其中只有一位是真正的职业捕鲸手和捕鲸人。我指的是斯克斯比船长。就格陵兰鲸或露脊鲸这一独立主题而言,他是现存最好的权威。但斯克斯比对大抹香鲸一无所知,也只字未提,相比之下,格陵兰鲸几乎不值一提。此处应当说明,格陵兰鲸是海洋王座上的篡夺者。它甚至根本不是最大的鲸类。然而,由于它长期占据优先地位,加之直到大约七十年前,当时那虚构的或完全未知的抹香鲸仍被深重的无知所笼罩,而这种无知至今除少数科学幽居地和捕鲸港外仍然盛行;这种篡夺在各方面都已是彻底的。参阅过去伟大诗人中几乎所有关于巨鲸的典故,你就会确信,格陵兰鲸在他们眼中无一对手,是海洋的君王。但新的宣告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这里是查令十字;听啊!善良的人们,——格陵兰鲸被废黜了,——伟大的抹香鲸如今统治了!
现存只有两本书多少声称能把活生生的抹香鲸呈现在你面前,并且同时在最微小的程度上成功做到了这一点。这两本书是比尔的和贝内特的;两人当年都曾任英国南海捕鲸船的外科医生,且都是精确可靠之人。他们 volumes 中关于抹香鲸的原创材料必然不多;但就其所及而言,质量极佳,尽管大多局限于科学描述。然而,迄今为止,无论科学的还是诗意的抹香鲸,在任何文学中都没有完整地活着。远远高于所有其他被猎捕的鲸类,它的生命是一部未写出的生命。
现在,鲸的各种物种需要某种通俗的综合分类,哪怕眼下只是一个简单的纲要,日后由后来的工作者在其各个部门中充实。既然没有更好的人前来接手此事,我在此献上自己微薄的尝试。我不承诺任何完整的东西;因为任何被设想为完整的人事,正因如此,必定无可避免地有缺陷。我不会假装对各种物种作精细的解剖学描述,或者——至少在此处——作太多任何描述。我在这里的目的只是勾画鲸类学系统化的草图。我是建筑师,不是建造者。
但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邮局里普通的信件分拣员可胜任不了。要探入海底去追寻它们;要把手伸进这世界那不可言说的根基、肋骨乃至骨盆之中;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算什么呢,竟妄想给这利维坦的鼻子上挂钩!《约伯记》中那些可怖的嘲弄足以令我胆寒。“他(利维坦)岂肯与你立约?看哪,指望他的是徒然!”但我曾游历书海,也曾航行大洋;我曾用这双看得见的手与鲸鱼打过交道;我是认真的;我要试一试。有一些预备事项需要先行解决。
首先:这门鲸类学的不确定、不安定的状况,在其门厅处便有事实为证——在某些地方,鲸究竟是不是鱼,至今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公元1776年的《自然系统》中,林奈宣称:“我在此将鲸从鱼类中分离出去。”但据我本人的知识,我确知直到1850年,鲨鱼和鲱鱼、灰西鲱和鲱鱼,违背林奈的明令,仍被发现与利维坦共同占据着同一片海域。
林奈想要把鲸逐出水域的理由,他陈述如下:“由于它们有温热的双腔心脏、肺、可动的眼睑、中空的耳朵,penem intrantem feminam mammis lactantem”,最后还有,“ex lege naturae jure meritoque”。我把这一切提交给我的朋友、楠塔基特的西米恩·梅西和查理·科芬——他们俩都曾与我在某次航行中同船共餐——他们一致认为所陈述的理由完全不足以服人。查理还亵渎地暗示说,那些理由纯属胡扯。
须知,撇开一切争论,我采取古老而良好的立场,即鲸是鱼,并请圣约拿来支持我。这个根本问题解决之后,下一点是:鲸在内部构造上与其他鱼有何不同。上文林奈已向你列举了那些条目。但简言之,就是这些:肺和温血;而其他所有鱼都是无肺的冷血动物。
其次:我们该如何根据鲸明显的外部特征来定义鲸,以便一劳永逸地给它贴上醒目的标签?简言之,鲸是一种有水平尾鳍的喷水鱼。这就是它的定义。无论多么简略,这个定义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海象喷水的样子很像鲸,但海象不是鱼,因为它是两栖的。但定义中的最后一项与第一项结合起来,就更加有说服力了。几乎任何人都必定注意到,陆上人熟悉的所有鱼类,其尾巴都不是平的,而是垂直的,即上下的。然而,在喷水鱼类中,尾巴尽管形状可能相似,却无一例外地呈水平位置。
根据上述关于鲸是什么的定义,我绝不把迄今被最有见识的楠塔基特人认定为鲸的任何海洋生物排除在利维坦兄弟会之外;另一方面,也绝不把迄今被权威视为异类的任何鱼类与之联系在一起。*因此,所有较小的、喷水的、水平尾鳍的鱼类都必须纳入这一鲸类学的基本方案之中。那么现在,整个鲸类大军的主要划分如下。
第一:根据体型大小,我把鲸分为三个主要的“卷”(可细分为“章”),这些将涵盖它们全部,无论大小。一、对开本鲸;二、八开本鲸;三、十二开本鲸。
作为对开本的代表,我举抹香鲸;作为八开本的代表,我举灰海豚;作为十二开本的代表,我举鼠海豚。
对开本类。在此我列入以下各章:——一、抹香鲸;二、露脊鲸;三、长须鲸;四、座头鲸;五、剃刀背鲸;六、硫磺底鲸。
第一卷(对开本),第一章(抹香鲸)。——这种鲸,在古时的英国人中间被含糊地称为特朗普鲸、菲西特鲸和砧头鲸,就是现今法国人所说的卡沙洛,德国人所说的波特斯菲什,以及长词人所说的巨头鲸。它无疑是地球上最大的居民;是所有鲸中最令人生畏的遭遇对象;外貌最为威严;最后,在商业上价值远超其他一切;因为它是唯一能产出那种贵重物质——鲸脑油的生物。它的种种特性将在许多其他地方详加论述。我现在主要处理的是它的名称。从语言学角度考虑,这个名称是荒谬的。几个世纪以前,当抹香鲸本身的真正个体几乎完全不为人知,当它的油只是偶然从搁浅的鱼身上获得的时候;在那些日子里,鲸脑油似乎普遍被认为来自一种与当时在英国被称为格陵兰鲸或露脊鲸的生物相同的生物。当时还有一种观念,认为这同样的鲸脑油就是格陵兰鲸那种赋予活力的体液,而该词的第一音节正是字面表达了这个意思。在那个时代,鲸脑油也极其稀少,不被用于照明,只用作软膏和药物。只能在药剂师那里买到,就像如今你买一盎司大黄一样。当我认为,随着时间推移,鲸脑油的真正性质为人所知时,其原名仍被商人们保留;无疑是为了通过一种对其稀缺性如此奇怪地富有意味的观念来提高其价值。于是,这个名称最终必定被赋予真正产出这种鲸脑油的鲸。
第一卷(对开本),第二章(露脊鲸)。
——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利维坦中最值得尊敬的一种,因为它是人类最早有规律地猎捕的鲸。它产出通常称为鲸须或鲸须板的物品;以及特别称为“鲸油”的油,在商业上属于次等品。在渔民中间,它被不加区分地冠以以下所有名称:鲸;格陵兰鲸;黑鲸;大鲸;真鲸;露脊鲸。关于这种被如此多名号施洗的物种的身份,存在大量模糊之处。那么,我列入对开本第二物种的是什么鲸呢?它是英国博物学家所说的大 mysticetus;英国捕鲸者所说的格陵兰鲸;法国捕鲸者所说的普通鲸;瑞典人所说的格罗兰兹鲸。它就是两个多世纪以来荷兰人和英国人在北极海域猎捕的鲸;它就是美国渔民长期在印度洋、巴西浅滩、西北海岸以及世界其他各地追捕的鲸,他们将这些地方称为露脊鲸巡游场。
有些人自称看出英国人的格陵兰鲸与美国人的露脊鲸之间有差异。但它们在所有主要特征上完全一致;而且至今尚未提出任何一个确定的事实作为根本区分的依据。正是通过基于最不确凿差异的无尽细分,自然史的某些部门才变得如此令人反感的错综复杂。关于露脊鲸,将在别处作相当篇幅的论述,以阐明抹香鲸。
第一卷(对开本),第三章(长须鲸)。
——在这一标题下,我估计有一种怪物,以长须鲸、高喷鲸和长约翰等各种名称,几乎在每一片海域都被见过,通常就是乘客在横渡大西洋、沿纽约邮船航线航行时常常远远望见其喷水的那种鲸。在体长和鲸须方面,长须鲸类似露脊鲸,但腰围不那么粗壮,颜色较浅,接近橄榄色。它的大嘴唇呈现出缆绳般的外观,是由大皱纹的相互缠绕、倾斜的褶皱形成的。它那显著的特征——鳍,也就是它得名的由来——常常是显眼的物体。这鳍长约三四英尺,从背部后方向垂直生长,呈角状,末端非常尖锐。即使该生物其他任何部分都看不见,这孤立的鳍有时也会清楚地突出于水面。当海面适度平静,微微泛起球形涟漪,而这根日晷指针般的鳍竖立起来,在皱纹般的水面上投下阴影时,大可设想它周围的水圈颇像一个日晷,上面刻着指针和波浪形的时刻线。在那亚哈斯的日晷上,影子常常后退。长须鲸不群居。它似乎是一个恨鲸者,就像有些人是恨人者一样。非常害羞;总是独来独往;在最遥远、最阴郁的水域意外地浮出水面;它那笔直而单一的高喷,像一杆高耸的厌世长矛立在荒原上;天赋有如此惊人的游泳力量和速度,足以蔑视人类目前的一切追捕;这利维坦似乎是他族类中被放逐的、不可征服的该隐,背上带着那烙印作为标记。由于口中长有鲸须,长须鲸有时被归入露脊鲸一类,属于一个理论上的物种,称为鲸须鲸,即有鲸须的鲸。在这些所谓的鲸须鲸中,似乎有若干变种,然而其中大多数鲜为人知。宽吻鲸和喙鲸;矛头鲸;瘤鲸;下颚鲸和嘴状鲸,是渔民对少数几种的称呼。
关于“鲸须鲸”这一称谓,有必要着重指出:无论这种命名法在方便提及某类鲸鱼方面多么便利,然而若企图依据鲸的鲸须、隆肉、鳍或牙齿来对利维坦进行清晰的分类,都是徒劳的;尽管这些显著的部分或特征显然比其他任何鲸鱼各类所呈现的孤立身体差异更适合作为鲸类学系统分类的基础。那么如何呢?鲸须、隆肉、背鳍和牙齿;这些事物的特殊性不加区分地散布于各类鲸鱼之中,全然不顾它们在其它更为本质的细节方面结构性质如何。因此,抹香鲸和座头鲸各有隆肉;但相似性到此为止。然后,这同一头座头鲸和格陵兰鲸各有鲸须;但相似性在那里又终止了。上述其他部分也完全一样。在各种鲸鱼中,它们形成如此不规则的组合;或者,在其中任何一个被孤立的情况下,形成如此不规则的隔离;以致完全无视一切基于此种基础所形成的一般分类法。每一位鲸类学家都在这块礁石上触礁。
但或许可以设想,在鲸的内部器官中,在其解剖结构中——至少在那里,我们能够找到正确的分类。不;例如,格陵兰鲸的解剖结构中有什么比其鲸须更引人注目的呢?然而我们已经看到,依据其鲸须是不可能正确地对格陵兰鲸进行分类的。如果你深入各种利维坦的腹腔,那么你在那里找不到任何可资系统分类者利用的区分特征,其可用程度连前述外部特征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那么还剩下什么呢?只有整体地把握鲸鱼,以其完整的庞大体积,大胆地按那种方式对它们进行分类。这就是此处所采用的书籍目录学分类法;而且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分类法,因为唯有它是可行的。继续。
第一卷(对开本)第四章(驼背鲸)。——这种鲸鱼常见于美洲北部海岸。它在那里经常被捕,并被拖入港中。它背上驮着一个像小贩背包似的大驼峰;或者你不妨称它为“大象与城堡鲸”。不管怎样,人们通常给它的名称并不能充分把它同别的鲸鱼区别开来,因为抹香鲸也有一个驼峰,虽然要小一些。它的油不太值钱。它长有鲸须。它是所有鲸鱼中最爱嬉戏、最无忧无虑的一种, generally比其他任何一种鲸鱼激起更多欢快的泡沫和白浪。
第一卷(对开本)第五章(剃刀背鲸)。——关于这种鲸鱼,除了它的名字之外,人们所知甚少。我曾在合恩角外远远见过它。它生性退隐,既躲避猎人,也躲避哲学家。它虽非懦夫,却从未露出过身体的任何部分,只有它的背,那背隆起成一道又长又尖的脊。随它去吧。关于它,我所知不多,别人也是如此。
第一卷(对开本)第六章(硫磺底鲸)。——另一位退隐的先生,长着硫磺色的肚子,无疑是在某次更深的下潜中沿着鞑靼人的瓦片刮擦而来的。它很少露面;至少我除了在遥远的南部海域之外从未见过它,而且总是在远得无法端详其面容的距离之外。从来没有人追逐它;它会拖着整条绳索作坊似的钓绳逃走。关于它流传着种种奇闻。别了,硫磺底鲸!关于你,我再也说不出什么真话了,最年长的楠塔基特人也说不出。
第一卷(对开本)到此结束,现在开始第二卷(八开本)。
八开本鲸类。*这一类包括中等体型的鲸鱼,目前可以列举的有:——一、海豚;二、黑鱼;三、独角鲸;四、打斗鲸;五、杀人鲸。
第二卷(八开本)第一章(海豚)。——虽然这种鱼以其响亮洪大的呼吸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喷水声,为陆上人提供了一句谚语,是深海居民中如此为人熟知的一种,然而在通俗分类中它并不被归入鲸类。可是,由于它具备利维坦所有重大的区别性特征,大多数博物学家都承认它是一种鲸。它属于中等八开本大小,身长从十五英尺到二十五英尺不等,腰围也相应可观。它成群游动;它从不被正式猎捕,尽管它的油数量相当可观,用来点灯也相当不错。有些渔夫认为它的到来预示着大抹香鲸的临近。
第二卷(八开本)第二章(黑鱼)。——所有这些鱼,我都采用渔夫中流行的名称,因为一般来说这些名称是最好的。如果某个名称碰巧含糊不清或不能达意,我会指出来,并提出另一个名称。现在我就这样做,说说所谓黑鱼,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黑色几乎是所有鲸鱼的常规。所以,你高兴的话,不妨称它为鬣狗鲸。它的贪食是出了名的,而且由于它嘴唇内角向上弯曲,它脸上总带着一种永恒的靡菲斯特式的狞笑。这种鲸平均身长约十六或十八英尺。几乎在所有纬度都能发现它。它游泳时有一种独特的展示其背鳍的方式,那背鳍呈钩状,看上去有点像罗马人的鼻子。在没有更有利可图的活儿可干的时候,捕抹香鲸的人有时也捕鬣狗鲸,以维持廉价油的供应,供家庭使用——就像有些节俭的主妇,在没有客人、完全独自一人的时候,烧的是难闻的兽脂而不是芳香的蜡。尽管它们的鲸脂很薄,有些这种鲸仍能给你产出三十多加仑的油。
第二卷(八开本)第三章(独角鲸),也就是鼻孔鲸。——这是另一个名字古怪的鲸鱼的例子,我猜想它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那奇特的角最初被误认为是一个尖鼻子。这种生物身长约十六英尺,而它的角平均长五英尺,有些超过十英尺,甚至达到十五英尺。严格说来,这角不过是一颗延长的獠牙,从下颚长出,方向略低于水平线。但它只长在左侧,这就产生了不良效果,使它主人看上去有点像笨拙的左撇子。这根象牙般的角或长矛究竟有什么确切用途,很难说。它似乎不像剑鱼和旗鱼的剑那样被使用;虽然有些水手告诉我,独角鲸用它作耙子,翻搅海底寻找食物。查理·科芬说它是用来破冰的;因为独角鲸浮到极地海面,发现海面覆盖着冰,便用角向上顶,从而破冰而出。但你不能证明这两种猜测中哪一种正确。我自己的看法是,不管这偏在一侧的角实际上被独角鲸派什么用场——不管怎样——它对于夹住小册子来阅读肯定是非常方便的。我听说过独角鲸被称为有牙鲸、有角鲸和独角兽鲸。它无疑是几乎在动物界每一个王国中都能发现的那种独角兽现象的奇特例子。从某些隐居的古代作者那里,我得知这同一头海中独角兽的角在古代被视为解百毒的伟大解毒剂,因此,它的制剂曾卖到极高的价钱。它还被蒸馏成挥发性盐,供晕厥的贵妇使用,其制法与雄鹿的角被制成鹿角精相同。最初,它本身就被视为一件极其珍奇的物品。黑体字书告诉我,马丁·弗罗比舍爵士那次航海归来时,当他的勇敢的船沿着泰晤士河顺流而下,贝丝女王从格林尼治宫的一扇窗户里向他优雅地挥动她戴着珠宝的手;“当马丁爵士那次航海归来时,”黑体字书说,“他跪着向殿下献上了一根硕大无比的独角鲸角,此后很长一段时期,它一直挂在温莎城堡里。”一位爱尔兰作者断言,莱斯特伯爵也跪着向殿下献上了另一只角,那属于一种独角兽性质的陆上野兽。
独角鲸有一种非常如画、豹子般的外观,底色为乳白色,点缀着圆形和椭圆形的黑斑。它的油非常上乘,清澈而精良;但数量很少,而且它很少被猎捕。它大多见于环极海域。
第二卷(八开本)第四章(杀人鲸)。——关于这种鲸,楠塔基特人所确切知道的很少,而自称的博物学家则一无所知。根据我在远处所见,我应该说它大约有一头海豚那么大。它非常凶猛——算是斐济鱼一类。它有时咬住大对开本鲸的嘴唇,像水蛭一样挂在那里,直到那庞大的畜生被折磨至死。杀人鲸从不会被猎捕。我从未听说它有什么样的油。给这种鲸起的名字可能会遭到反对,理由是它不够明确。因为我们都是杀人者,在陆上和海上都是;波拿巴们和鲨鱼们也包括在内。
第二卷(八开本)第五章(打斗鲸)。——这位先生以它的尾巴闻名,它用尾巴作教鞭来抽打敌人。它爬上对开本鲸的背,在它游泳时,靠鞭打它来搭便车前进;就像有些校长靠类似的方法在世上混日子一样。关于打斗鲸,人们所知比对杀人鲸还要少。两者都是亡命之徒,即使在这无法无天的海域里也是如此。
第二卷(八开本)到此结束,第三卷(十二开本)开始。
十二开本鲸类。——这一类包括较小的鲸鱼。一、呼啦海豚。二、阿尔及尔海豚。三、粉嘴海豚。
对于那些未曾碰巧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的人来说,下面这一点也许显得奇怪:通常身长不超过四五英尺的鱼,竟被排列在鲸鱼之中——而“鲸鱼”这个词,在通俗意义上,总是传达出巨大的概念。但是,上面列为十二开本的这些生物,按照我对鲸鱼所下的定义——即一种喷水的鱼,尾巴是水平的——是确凿无疑的鲸鱼。
第三卷(十二开本)第一章(呼啦海豚)。——这是几乎遍布全球的普通海豚。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因为海豚不止一种,总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区别开来。我这样称呼它,是因为它总是成群结队、欢天喜地地游动,在广阔的海面上,它们不停地把自己抛向天空,就像七月四日人群中抛起的帽子。它们的出现通常受到水手的欢迎。它们充满美好的精气神,总是从迎风的、刮着微风的波涛中而来。它们总是生活在风前面的家伙。它们被认为是吉兆。如果你自己看到这些活泼的鱼时能够忍住三声欢呼,那么愿上天帮助你;你身上没有那种敬神般的嬉戏精神。一头喂得饱饱的、肥壮的呼啦海豚能给你产出一加仑上好的油。但从它的下颚中提取的那种精美细腻的液体极其珍贵。它在珠宝商和钟表匠中很受欢迎。水手们把它涂在磨刀石上。你知道,海豚肉很好吃。你也许从未想到过海豚会喷水。的确,它的水柱很小,不很容易辨认。但下次你有机会时,注意观察它;那时你就会看到大抹香鲸本身的缩影。
第三卷(十二开本),第二章(阿尔及利亚海豚)。一个海盗。非常凶残。我认为,他只在太平洋中被发现。他比欢呼海豚稍大一些,但整体构造大致相同。激怒他,他就会与鲨鱼搏斗。我曾多次放下小艇去追捕他,但从未见过他被捕获。
第三卷(十二开本),第三章(粉嘴海豚)。——海豚中最大的一种;据目前所知,仅在太平洋中发现。迄今为止,人们用来称呼他的唯一英文名称,是渔夫们所用的那个名称——露脊鲸海豚,因为他主要在该种对开本鲸的附近被发现。在体型上,他在某种程度上不同于欢呼海豚,身围不那么圆润快活;的确,他有着相当整洁、绅士般的体形。他背上没有鳍(大多数其他海豚都有),他有一条可爱的尾巴,还有一双多愁善感的印度式榛色眼睛。但他那粉白的嘴把一切都毁了。尽管他从整个背部直到侧鳍都是深黑色,然而一条边界线,清晰得如同船体上的标记,被称为“亮腰”,那条线从他船首到船尾给他划出两种不同的颜色,上面黑色,下面白色。白色部分包括他头部的一部分,以及他整张嘴,这使他看上去仿佛刚从对一袋面粉的犯罪性造访中逃脱出来。一副极其卑劣而粉白相间的模样!他的油很像普通海豚的油。
*
鲸人,我凭名声知道,但并非亲身认识。我将按照他们前甲板的称呼逐一列举;因为这样一份名单或许对未来的研究者有价值,他们可以完成我在这里仅仅开了个头的工作。如果以下任何鲸鱼此后被捕获并标记,那么他就可以根据其对开本、八开本或十二开本的尺寸, readily被纳入这个系统:——瓶鼻鲸;脂肪鲸;布丁头鲸;海角鲸;领航鲸;大炮鲸;瘦长鲸;铜色鲸;象鲸;冰山鲸;夸格鲸;蓝鲸;等等。从冰岛、荷兰和古英语权威那里,还可以引用其他不确定鲸鱼的名单,它们被赐予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名字。但我把它们省略了,因为它们完全过时了;而且我忍不住怀疑它们只是纯粹的声音,充满了利维坦主义,却毫无意义。
最后:开头就说过,这个系统不会在这里、一下子就完美无缺。你不难明白我信守了诺言。但我现在让我的鲸类学系统就这样未完成地立着,正如科隆大教堂被留下时那样,起重机仍然立在那座未完工的塔顶上。因为小的建筑可以由它们的第一个建筑师完成;宏伟的、真正的建筑,永远把顶石留给后代。愿上帝让我永远不要完成任何事。整本书不过是一份草稿——不,只是草稿的草稿。哦,时间、力量、金钱和耐心!
第三十三章。
标枪手。
关于捕鲸船的官员们,这里似乎和任何地方一样适合记下船上的一点家庭特色,这源于标枪手这一级别官员的存在,这一级别当然在任何其他船队中都不为人知,唯有捕鲸船队例外。
标枪手职业所附带的重大重要性,从这一事实可以看出:最初在古老的荷兰渔业中,两个多世纪以前,捕鲸船的指挥权并不完全掌握在现在称为船长的人手中,而是在他和一位称为“斯佩克辛德”的官员之间分配。字面上这个词意思是“切脂肪者”;然而,使用习惯随时间使其等同于“首席标枪手”。在那些日子里,船长的权威仅限于航行和船只的一般管理:而在捕鲸部门及其所有事务上,斯佩克辛德或首席标枪手统治至高无上。在英国格陵兰渔业中,在“斯佩克辛尼尔”这个被讹传的头衔下,这位古老的荷兰官员仍被保留,但他以前的尊严可悲地被削减了。目前他仅作为高级标枪手;因此,只是船长较为低下的下属之一。然而,由于捕鲸航行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标枪手的良好表现,并且在美国渔业中,他不仅是艇上的重要官员,而且在某些情况下(捕鲸场上的夜班),舰甲板的指挥权也归他;因此,海洋的伟大政治准则要求,他名义上应与前桅前的普通水手分开居住,并以某种方式被区分为他们的专业上级;尽管他们总是 familiarly 把他视为社会上的平等者。
现在,海上军官与水手之间的重大区别在于——前者住在船尾,后者住在船头。因此,在捕鲸船和商船上一样,大副们与船长同住;同样,在大多数美国捕鲸船上,标枪手们也被安置在船的后部。也就是说,他们在船长的舱室里用餐,睡在一个与那里间接相通的地方。
尽管一次南半球捕鲸航行的时间漫长(远远超过人类现在或曾经进行的所有航行),其特有的危险,以及全体船员中盛行的利益与共——他们无论高低,利润都不依赖固定工资,而是依赖共同的运气,以及共同的警惕、勇敢和辛勤工作;尽管所有这些事情在某些情况下确实倾向于产生比一般商船更不严格的纪律;然而,不管这些捕鲸人在某些原始情况下可能多么像古老的 mesopotamian 家庭一样生活在一起;尽管如此,至少后甲板的拘泥外表很少被实质性地放松,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被废除。的确,许多楠塔基特船只上,你会看到船长在后甲板上巡行,带着一种洋洋得意的威严,任何军事海军都无法超越;不,几乎博得同样多的表面敬意,仿佛他穿着帝王紫袍,而不是最破旧的领航呢。
而且,尽管“裴廓德号”上那位阴郁的船长是所有人中最不倾向于那种最浅薄的傲慢的;尽管他唯一苛求的敬意是绝对、即刻的服从;尽管他不要求任何人在踏上后甲板前脱鞋;尽管有时,由于与 hereafter 将要详述的事件相关的特殊情况,他用不寻常的措辞对他们说话,无论是 condescension 还是 in terrorem,或其他;然而,亚哈船长也绝非不注意海洋的最高形式和惯例。
或许,最终不会不被察觉的是,他有时仿佛在这些形式和惯例背后伪装自己;偶然地利用它们达到其他更私人的目的,而非它们被正当地 intended to subserve 的目的。他大脑中那种某种苏丹式的作风,本来在很大程度上一直未显露;通过那些形式,同样的苏丹作风化身为一种不可抗拒的独裁。因为无论一个人的智力优势有多大,如果没有某种外部艺术和壕沟的帮助——这些本身总是或多或少卑劣和低下的——它就永远无法对其他男人获得实际的、可用的至高地位。正是这一点,永远使上帝真正的帝国王子们远离世界的竞选台;并把此空气所能给予的最高荣誉,留给那些更多地因为与那被选中的隐藏的一小群“神圣惰性者”相比的无限低劣而出名的人,而不是因为他们对大众死水般水平的无可置疑的优越。当极端的政治迷信赋予这些小事时,如此巨大的美德潜藏其中,以至于在某些王室实例中,甚至对白痴般的愚钝也赋予了力量。但是,当像沙皇尼古拉的情况那样,地理帝国的环形王冠环绕着一颗帝王的大脑时;那么,平民 herd 们就卑躬屈膝地匍匐在那可怕的中央集权面前。那位想要描绘凡人不可驯服性在其最充分范围和直接摆动中的悲剧剧作家,也永远不会忘记一个偶然间在他的艺术中如此重要的暗示,正如现在所提到的那个。
但是,亚哈,我的船长,仍然以他全部的楠塔基特式严峻和粗犷在我面前移动;在这个涉及皇帝和国王的插曲中,我不能隐瞒,我只与像他这样一个可怜的老捕鲸人打交道;因此,所有表面的威严装饰和鞍具都拒绝给我。哦,亚哈!在你身上必须宏伟的东西,必须从天空中摘取,从深海中潜水寻找,并在无实体的空气中描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