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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宣誓书。

就本书中可能存在的叙事成分而言;而且,确实,就间接涉及抹香鲸习性中一两个非常有趣而奇特的细节而言,前面一章在其前半部分,是本书中能找到的同样重要的一章;但它的主要内容还需要进一步、更通俗地详加阐述,才能被充分理解,并且还要消除某些人心中的怀疑——这种怀疑源于对整个主题的极度无知——即关于这件事主要几点的自然真实性。

我不打算有条不紊地完成我这部分任务;只满足于通过分别引述一些我作为捕鲸人实际或可靠地知道的条目来产生想要的效果;而从这些引述中,我认为——所追求的那个结论自然会自行随之而来。

第一:我亲身知道三个例子,一头鲸在挨了一鱼叉之后,完全逃脱了;隔了一段时间(其中一个例子是三年),又被同一只手击中,杀死了;这时两支矛——都刻着同一个私人记号——从尸体上取了出来。在两次投叉之间相隔三年的那个例子里;而且我想可能还不止三年;投叉的那个人恰在这期间乘一艘商船去非洲航行,在那里上了岸,参加了一支探险队,深入内地很远,在那里旅行了将近两年,常常受到蛇、野蛮人、老虎、有毒瘴气以及一切在未知区域腹地漫游常遇的其他危险的威胁。与此同时,他击中的那头鲸也一定在旅行;毫无疑问它已经环游地球三次,用两肋擦过非洲所有的海岸;但毫无用处。这个人 and 这头鲸又碰到了一起,一个征服了另一个。我说我自己就知道三个类似的例子;也就是说,其中两个例子我看见鲸被击中;而且在第二次攻击时,看见两支各刻着记号的矛后来从死鱼身上取出来。那个相隔三年的例子里,恰好

10* 我两次都在船上,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而且最后一次清楚地认出了鲸眼下方一种奇特的大鼹鼠状斑块,三年前我在那里见过。我说三年,但我很确定不止三年。那么,这里有三个例子,是我亲身知道其真实性的;但我还从别人那里听说过许多别的例子,这些人在此事上的诚实没有充分理由可以质疑。

第二:在抹香鲸渔业中众所周知——不管岸上的世界对它多么无知——历史上曾有几个值得纪念的例子,海洋中某一头特定的鲸在相隔遥远的时间和地点都广为人知。这样一头鲸之所以如此出名,并不完全且最初是由于它与其他鲸不同的身体特征;因为无论任何一头偶然出现的鲸在这方面多么奇特,他们很快就能通过杀死它、把它熬成一种价值特殊的油来终结它的奇特之处。不:原因是这样:由于渔业中的致命经验,这样一头鲸周围笼罩着一种可怕的危险威望,就像里纳尔多·里纳尔迪尼周围那样,以至于大多数渔夫满足于在海上发现它懒洋洋地躺在他们旁边时,仅仅碰一碰他们的防水帽来表示认识,而不寻求培养更亲密的 acquaintance。就像岸上一些可怜的倒霉鬼碰巧认识一位脾气暴躁的大人物,他们在街上远远地、不引人注意地向他致意,唯恐再进一步攀交情,就会因冒昧而挨一记干脆的拳头。

但这些著名的鲸不仅每一头都享有伟大的个人名声——不,你可以称之为海洋范围的声望;不仅生前有名,死后如今在艏楼故事中不朽,而且被接纳享有名字的一切权利、特权和尊荣;确实和一个名字一样充分,就像冈比西斯或凯撒一样。不是这样吗,哦,帝汶的汤姆!你这著名的巨鲸,像冰山一样布满伤痕,长久潜伏在那个同名东方海峡里,你的喷水常常从翁拜棕榈海滩上被看见?不是这样吗,哦,新西兰的杰克!你是所有在纹身之地附近交叉航迹的巡洋舰的恐怖?不是这样吗,哦,莫尔宽!日本之王,据说你的高喷有时在天空映衬下呈现出雪白十字架的形貌?不是这样吗,哦,唐·米格尔!你这智利鲸,像一只老乌龟一样背上带着神秘象形文字!用平实的散文说,这四头鲸对鲸类史的学生来说,就像马略或苏拉对古典学者一样著名。

但这还不是全部。新西兰的汤姆和唐·米格尔在不同时期对不同船只的小艇造成巨大破坏之后,最终被勇敢的捕鲸船长们前去寻找、系统地追猎、追赶并杀死,他们起锚时明确以此为目标,就像古时的巴特勒船长穿过纳拉甘西特森林时,心里想着要捕获那个臭名昭著的凶残野蛮人安纳万——印第安王菲利普的最前 warrior。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提及另外一两件事,这些事在我看来很重要,因为以印刷形式在各方面确立了白鲸整个故事——尤其是灾难结局——的合理性。因为这是那些令人沮丧的例子之一:真理需要和谬误一样多的支撑。大多数陆上人对世界上一些最明白、最显而易见的奇事如此无知,以至于如果没有一些关于渔业明白事实——历史的和其他方面——的提示,他们可能会把莫比·迪克嘲笑为一个荒诞寓言,或者更糟、更可憎,一个丑恶而不可容忍的讽喻。

第一:虽然大多数人对大渔业的普遍危险有一些模糊飘忽的概念,但他们对于这些危险以及它们反复发生的频率,绝没有固定、生动的认识。一个原因也许是,渔业中实际灾难和意外死亡,五十个里没有一个曾在家乡留下公开记录,无论那记录多么短暂、随即被遗忘。你以为那边那个可怜的家伙——这一刻也许在新几内亚海岸外被鲸绳缠住,正被下潜的巨鲸拖向海底——你以为那个可怜家伙的名字会出现在你明天早餐时读到的报纸讣告栏里吗?不:因为这里和新几内亚之间的邮件非常不规律。事实上,你曾听说过可以说是来自新几内亚的直接或间接的定期新闻吗?然而我告诉你,在我去太平洋的某一次特别航行中,除许多别的船之外,我们与三十艘不同的船交谈过,每一艘都曾有一人因鲸而死,有些不止一人,还有三艘各失去过一船艇员。看在上帝份上,节约你的灯和蜡烛吧!你烧掉的不是一加仑,而是至少为它流了一滴人血。

第二:岸上的人确实有某种模糊观念,认为鲸是一种具有巨大力量的巨大生物;但我一直发现,当我向他们讲述这种双重巨大性的某个具体例子时,他们意味深长地称赞我风趣;而我向上帝发誓,我风趣的念头并不比摩西写埃及瘟疫史时更多。

但幸运的是,我在这里寻求的特殊论点可以完全独立于我自己提供的证词来确立。那个论点是:抹香鲸在某些情况下足够强大、聪明且审慎地怀有恶意,以致直接蓄意撞穿、彻底摧毁并击沉一艘大船;而且更重要的是,抹香鲸已经这么干过。

第一:1820年,南塔克特的埃塞克斯号船,波拉德船长指挥,正在太平洋巡航。一天它看见喷水,放下小艇,追赶一群抹香鲸。不久,几头鲸受了伤;这时,突然,一头非常大的鲸从艇队中逃脱,从鲸群中冲出,直扑大船。它用额头猛撞船体,把它撞穿,以致不到“十分钟”它就下沉并翻倒。此后没人见过它的一块残板。经过最严酷的暴露,部分船员乘小艇到达陆地。终于回到家后,波拉德船长再次指挥另一艘船航行到太平洋,但众神又让他在未知的岩石和碎浪上遭遇海难;第二次他的船彻底失踪,于是他立即发誓不再航海,此后从未再试。如今波拉德船长是南塔克特的居民。我见过欧文·蔡斯,悲剧发生时他是埃塞克斯号的大副;我读过他朴素忠实的叙述;我与他的儿子交谈过;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离灾难现场几英里之内。\*

第二:南塔克特的联盟号船,也在1807年在亚速尔群岛附近因类似的冲撞而彻底失踪,但这场灾难的确切细节。我从未偶然遇到过,虽然我不时从捕鲸人那里听到关于它的随意提及。

第三,大约十八到二十年前,J—准将——当时指挥着一艘美国一级单桅战船——碰巧在檀香山港(即三明治群岛)的一艘南塔克特船上,与一群捕鲸船长共进晚餐。谈话转到了鲸鱼身上,准将很高兴地对在场各位专业人士赋予鲸鱼的惊人力量表示怀疑。例如,他断然否认任何鲸鱼能如此猛击他那坚固的单桅战船,以致使其漏出哪怕一小顶针那么多的水。很好;但还有下文。几周之后,准将乘坐这艘坚不可摧的船驶往瓦尔帕莱索。但他在途中被一头肥壮的抹香鲸拦住了,那鲸鱼请求与他进行几刻钟的私下交涉。那交涉的内容就是给准将的船狠狠一击,以至于他开足所有水泵,径直驶向最近的港口去倾侧船只进行修理。我并不迷信,但我认为准将与那头鲸鱼的会面是天意。塔尔苏斯的扫罗不也是被类似的惊吓从不信中转变过来的吗?我告诉你,抹香鲸是不讲客气的。

现在我要请你们参阅朗斯多夫的《航海记》,其中有一件与此有关的小事,对本文作者特别有趣。顺便说一下,你们必须知道,朗斯多夫在本世纪初曾隶属于俄国海军上将克鲁森施特恩著名的发现远征队。朗斯多夫船长是这样开始他的第十七章的。

“到五月十三日,我们的船已准备启航,次日我们便到了开阔的海面上,驶往鄂霍次克。天气非常晴朗美好,但冷得令人难以忍受,我们不得不一直穿着毛皮衣服。有好几天风很小;直到十九日才刮起一阵清爽的西北大风。一头异常巨大的鲸鱼,其身体比船本身还大,几乎躺在水面上,但船上没有人察觉,直到满帆行驶的船几乎撞上它,以致无法防止与它相撞。我们因此处于最迫在眉睫的危险之中,因为这巨大的生物拱起背来,把船至少抬离水面三英尺。桅杆摇晃,帆全部落下,而我们这些在下面的人立刻全都冲上甲板,以为我们撞上了什么礁石;然而并非如此,我们看见那怪物以极其庄重肃穆的姿态游走了。德沃尔夫船长立即检查水泵,以查看船只是否因这次撞击而受到任何损伤,但我们发现所幸它完全安然无恙。”

现在,这里提到的被指定为那艘船船长的德沃尔夫船长,是一位新英格兰人,他作为远洋船长度过了充满非凡冒险的漫长一生,如今住在波士顿附近的多尔切斯特村。我有幸是他的侄子。我曾特别向他询问过兰斯多夫书中的这段记载。他证实了每一个字。不过,那艘船绝不是一艘大船:那是一艘在西伯利亚海岸建造的俄国船,是我叔父用他从家乡驶来的那艘船交换后买下的。

在那本充满古老冒险精神、阳刚之气、又满是真实奇事的书中——即老丹皮尔的老伙伴之一莱昂内尔·韦弗的航行记——我发现有一件小事记载得与刚才引自兰斯多夫的文字如此相似,以至于我忍不住要在此插入,作为一个佐证的例子,如果还需要佐证的话。

看来,莱昂内尔当时正在前往“约翰·费迪南多”的途中,他这样称呼现代的胡安·费尔南德斯。“在我们前往那里的途中,”他说,“大约凌晨四点钟,当我们离美洲大陆约一百五十里格时,我们的船感到一阵可怕的震动,使我们的人惊恐万分,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该作何想法;但每个人都开始准备迎接死亡。而且, indeed,那震动如此突然而猛烈,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船撞上了礁石;但当惊愕稍过之后,我们投下测深锤,探测了一番,却没有发现底。

震动的突然性使火炮在炮架上跳了起来,有几个人被从吊床上震了下来。戴维斯船长头枕着一门炮躺着,被从船舱里抛了出来!”莱昂内尔接着把这次震动归因于地震,并且似乎通过陈述当时某处确实发生了一场大地震、给西班牙沿岸地区造成了巨大破坏,来证实这一推断。但我一点也不奇怪,如果在那个清晨的黑暗中,这次震动终究是由一头看不见的抹香鲸从下方垂直撞击船体所造成的。

我还可以继续举出几个我所知道的例子,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说明抹香鲸有时具有的巨大力量和恶意。不止一个事例表明,他不仅会把攻击他的小艇赶回他们的船边,还会追击船只本身,并长时间抵挡从甲板上向他投掷的所有鱼叉。英国船“普西·霍尔”号可以就此讲一个故事;至于他的力量,让我说,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在风平浪静时,系在奔跑的抹香鲸身上的绳索被转移到船上并固定在那里;那头鲸拖着巨大的船体在水中前进,就像一匹马拉着大车走一样。再者,人们常常观察到,如果抹香鲸一旦被击中,又让他有时间重整旗鼓,那么他接下来的行动,与其说常常是盲目的狂怒,不如说是蓄意、深思熟虑地要毁灭追击者;而且,他被攻击时常常张开嘴,并保持那可怕的扩张状态连续好几分钟,这并非没有传达出某种关于他性格的有力暗示。但我必须满足于再举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例证;一个非凡而又最具意义的例证,通过它你们不会看不出,不仅本书中最奇妙的事件得到了当今简单事实的佐证,而且这些奇事(如同一切奇事)不过是历代的重演;因此我们第一百万次与所罗门一同说阿门——诚然,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公元六世纪,住着普罗科匹厄斯,一位君士坦丁堡的基督教官员,当时查士丁尼是皇帝,贝利撒留是将军。众所周知,他写了自己时代的历史,一部各方面都具有非凡价值的著作。按照最权威的意见,他一直被认为是一位最可信、最不夸大的历史学家,除了某一两处细节之外,那些细节与眼下要提到的事情毫无关系。

现在,在他的这部历史中,普罗科匹厄斯提到,在他担任君士坦丁堡长官期间,一头巨大的海怪在附近的普罗庞提斯,即马尔马拉海中被捕获,此前它在那些水域中每隔一段时间就毁灭船只,持续了五十多年。一个如此记载于翔实历史中的事实,是不容易否定的。也没有任何理由应当否定它。这头海怪究竟属于什么确切种类,没有提到。但由于它毁灭船只,以及其他原因,它必定是一头鲸;而且我强烈倾向于认为是一头抹香鲸。我要告诉你们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抹香鲸在 Mediterranean 以及与之相连的深水中总是未知的。即使现在我也确信,按照事物目前的构造,那些海域不是、也许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习惯性群居的地方。但进一步的调查最近向我证明,在现代,地中海中曾有过抹香鲸出现的孤立事例。我被告知,有可靠权威称,在巴巴里海岸,英国海军的戴维斯准将发现了一头抹香鲸的骨架。那么,既然一艘战舰可以轻易通过达达尼尔海峡,因此一头抹香鲸也可以通过同样的路线,从地中海进入普罗庞提斯。

在普罗庞提斯,据我所知,找不到那种叫做“brit”的特殊物质,那是露脊鲸的食物。但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抹香鲸的食物——鱿鱼或乌贼——潜伏在那个海底,因为在其海面上曾发现过大型生物,但绝不是这类生物中最大的。那么,如果你把这些陈述恰当地放在一起,并对它们稍加推理,你就会清楚地看出,按照一切人类的推理,普罗科匹厄斯所说的那头海怪,那个半个世纪以来撞沉罗马皇帝船只的家伙,十有八九必定是一头抹香鲸。

第四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