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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
本书简介

水手以实玛利登上捕鲸船裴廓德号,随疯魔的亚哈船长追猎那头夺去他一条腿的白鲸。1851 年初版原貌,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蜡烛

最温暖的地带却只孕育最凶残的毒牙:孟加拉虎蹲伏在四季常青的香料树丛里。最光辉的天空却只包藏最致命的雷霆:绚丽的古巴知道有从未扫过温驯的北方陆地的龙卷风。同样,在这些灿烂的日本海里,航海者会遇到一切风暴中最可怕的风暴——台风。它有时会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爆发出来,像一颗炸弹在一个目瞪口呆、昏昏欲睡的城市里爆炸。

那天傍晚,“裴廓德号”的帆被撕掉了,光着桅杆,任其与迎面袭来的台风搏斗。黑暗降临时,天空和海洋随着雷声咆哮、撕裂,随着闪电闪耀,照见那些残桅上到处飘动着暴风雨最初的狂怒留给它后来戏弄的破布。

斯塔巴克抓住一根侧支索,站在后甲板上;每次闪电一亮,他就往上瞥一眼,看看那错综复杂的索具里又发生了什么新的灾难; meanwhile斯塔布和弗拉斯克在指挥水手们把艇子吊得更高、绑得更牢。可是他们的一切努力似乎都白费了。尽管吊到了吊架的最顶上,上风舷的那只艇(亚哈的)还是没能逃脱。一个巨大的滚浪高高冲上摇晃的船那高高翘起的舷侧,打穿了那只艇的艇尾底部,又把它放下了,它像筛子一样滴着水。

“糟糕,糟糕!斯塔巴克先生,”斯塔布看着那残破的艇说,“可是海总要照它的意思办。斯塔布,就我来说,是斗不过它的。你看,斯塔巴克先生,一个浪头在跳跃之前有那么长的一段助跑,它绕着全世界跑,然后才跳起来!可是至于我,我迎击它所有的助跑,不过就是走过这边甲板的距离。不过没关系;全是闹着玩的:老歌里就是这么说的;”——(唱。)

哦!大风是快活的,鲸鱼是爱开玩笑的,它甩动着尾巴,——这样一位滑稽、好动、有胆量、爱戏谑、爱逗乐、乱七八糟的小伙子,就是海洋啊,哦!

飞沫到处飞扬,那只是它冒泡的甜酒;当它在香料里搅动时,——这样一位滑稽、好动、有胆量、爱戏谑、爱逗乐、乱七八糟的小伙子,就是海洋啊,哦!

雷声劈开了船,可他只是咂咂嘴唇,品尝着这翻腾的滋味——这般滑稽、嬉闹、带劲、诙谐、逗趣、神圣又古怪的小伙子,就是那海洋啊,哦!

“住口,斯塔布,”斯达巴克喊道,“让台风唱吧,让它在我们的索具上弹它的竖琴;可你要是条汉子,就该闭上嘴。”

“可我不是条汉子;我从没说过我是条汉子;我是个胆小鬼;我唱歌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我跟你说,斯达巴克先生,这世上要阻止我唱歌,除非割断我的喉咙。等那事办完了,十有八九我还会给你唱一曲赞美诗作收尾。”

“疯子!你要是没有自己的眼睛,就透过我的眼睛看吧。”

“什么!在黑夜里,你怎么能比谁都看得清楚,甭管多蠢?”

“这儿!”斯达巴克喊道,一把抓住斯塔布的肩膀,手指向迎风舷,“你没注意到大风是从东边来的吗?正是亚哈要去追莫比·迪克的那条航线?正是他今天正午转向的那条航线?现在看你那边的小艇;破在哪儿了?在船尾座板上,伙计;就在他惯常站的地方——他的立足点给砸烂了,伙计!现在你跳下船去,尽管唱吧,要是非唱不可的话!”

“我半点儿也听不明白你的话:风里到底藏着什么?”

“对,对,绕过好望角是回南塔克特最近的路,”斯达巴克突然自言自语起来,不理会斯塔布的问题。“此刻猛击我们、想把我们砸碎的大风,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一股顺风,推我们回家。那边,上风处,全是末日的黑暗;可下风处,朝着家的方向——我看见那边亮起来了;可不是闪电的光。”

就在那时,在闪电过后的一阵深沉黑暗中,他身旁响起一个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排雷声从头顶滚滚而过。

“谁在那儿?”

“老雷公!”亚哈说着,沿着舷墙摸索着走向他的枢孔;但突然间,一道道肘弯般曲折的火光把他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如同岸上尖塔的避雷针意在把危险的电液导入土壤;同样,海上有些船只每根桅杆上所装的同类避雷针,意在把电导入水中。但由于这种导体必须下到相当的深度,使其末端避开与船体的任何接触;而且,如果让它一直拖在那里,除了会妨碍一些索具之外,还容易遭遇许多不测,或多或少阻碍船只在水中行进;因此之故,船上的避雷针下半截并不总是放到舷外;而是通常做成细长的链节,以便能更便当地拉上舷外的链台,或按需抛入海中。

“避雷针!避雷针!”斯达巴克向水手们喊道,他刚被那突如其来的闪电——方才那闪电像火炬般照亮了亚哈走向岗位的路——猛然提醒要警觉起来。“它们放到舷外了吗?把它们放下去,船头和船尾。快!”

“住手!”亚哈喊道,“咱们在这儿得公平较量,尽管咱们是较弱的一方。不过我倒愿意帮忙在喜马拉雅山和安第斯山上竖起避雷针,让全世界都得到保护;可是去他的特权!随它们去吧,先生。”

“往上看!”斯达巴克喊道。“圣艾尔摩之火!圣艾尔摩之火!”

所有的横桁臂端都缀着一层苍白的火光;每根三叉避雷针的尖端都触着三缕细长的白色火焰,三根高耸的桅杆在那硫磺般的空气中无声地燃烧着,宛如祭坛前的三支巨大蜡烛。

“炸了这船!让它去吧!”斯塔布这时喊道,因为一股汹涌的海浪在他自己的小艇下翻涌而起,艇舷猛地震撞了他的手,当时他正系着一根绑绳。“炸了它!”——但他向后滑倒在甲板上,抬起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些火焰;他立刻变了腔调,喊道——“愿圣艾尔摩之火怜悯我们大家!”

水手的咒骂是家常便饭;他们会在风平浪静的恍惚中咒骂,也会在狂风暴雨中咒骂;当上桅横桁臂端最猛烈地倾向翻腾的大海时,他们会从那里发出诅咒;但在我所有的航行中,当上帝灼热的手指按在船上时,当他的“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织入护桅索和绳索中时,我却很少听到过普通的咒骂。

当那苍白之火在高处燃烧时,着了魔的船员们几乎没人说话;他们密密地聚成一团站在艏楼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苍白的磷光中闪烁,像远处的一个星座。那巨大的黑炭般黝黑的达古,在幽灵般的光映衬下,显得有他真实身高的三倍,看上去像那雷声所自来的乌云。塔什特戈张开的嘴露出他那鲨鱼般白的牙齿,那牙齿诡异地闪着光,仿佛也被圣艾尔摩之火点着了尖端;而魁魁格的纹身在那种超自然的光照下,像撒旦般的蓝色火焰在他身上燃烧。

这景象终于随着高处的苍白之火一同消逝;佩阔德号和甲板上的每一个灵魂又一次被裹进了尸衣。过了一两刻,斯达巴克往前走时撞到了一个人。是斯塔布。“你现在怎么想,伙计;我听到了你的喊叫;那和歌里唱的不一样。”

“不,不,是不一样;我说的是愿圣艾尔摩之火怜悯我们大家;我希望它们仍然会这样。可它们只怜悯哭丧的脸吗?——它们对一张笑脸就没有一点慈悲吗?你看,斯达巴克先生——不过太黑了,看也看不见。那就听我说:我把我们看到的桅顶那火焰当作好运的兆头;因为那些桅杆扎根的底舱将来要满满当当地装上海舶油,你明白吧;所以,所有那海舶油都会往上涌进桅杆,就像树里的汁液一样。没错,我们这三根桅杆将来就会像三支海舶蜡烛——那就是我们看到的吉兆。”

就在那时,斯达巴克瞥见斯塔布的脸慢慢开始隐隐浮现出来。他抬头一看,喊道:“看!看!”那高高的细长火焰又出现了,其苍白中似乎带着加倍超自然的意味。

“愿圣艾尔摩之火怜悯我们大家,”斯塔布又喊道。

在主桅脚下,正对着那枚金币和火焰的下方,那个帕西人跪在亚哈面前,但头低着背对他;而在近旁,从那拱起悬垂的索具处——他们刚才正在那里系一根桁材——一群水手被那强光定住了,此刻聚拢在一起,悬垂着,像一窝冻僵的黄蜂挂在垂下的果园树枝上。其他人则以各种着了魔的姿态,像赫库兰尼姆城中站立、行走或奔跑的骸骨一样,牢牢钉在甲板上;但他们全都抬眼向上望去。

“对,对,伙计们!”亚哈喊道。“抬头看它;好好记住它;那白色火焰只是照亮通往白鲸的路!把主桅的链节递给我;我倒很想感受这脉搏,让我的脉搏与它相击;血对火!就这样。”

然后他转过身——左手紧紧攥着最后一节链环,把脚踩在那帕西人身上;目光定定地向上,右臂高高扬起,他挺立在那高耸的三叉火焰三位一体面前。

“哦!你这清澈之火的清澈精灵,在这些海上,我曾像波斯人一样崇拜你,直到在那圣礼般的举动中被你烧灼,至今我还带着这伤疤;我现在认识你了,你这清澈精灵,我现在知道对你的真正崇拜就是反抗。你对爱对敬都不会仁慈;而对于恨,你只能杀死;而一切都已被杀死。如今再没有无所畏惧的愚人来面对你了。我承认你那无言、无所在的力量;但直到我这地震般的生命最后一息,我都要抗争它在我心中那无条件、不完整的统治。在人格化的非人格之中,有一个人格屹立于此。尽管充其量不过一点;无论我从何而来,无论我往何而去;然而只要我活在这世上,那女王般的人格就活在我心中,并感受到她王者的权利。但战争是痛苦,仇恨是悲哀。以你最低的爱之形态来吧,我会跪下亲吻你;但以你最高的形态来吧,作为纯粹的超凡力量而来;即使你发射出满载世界的舰队,我心中仍有那依然无动于衷的东西。哦,你这清澈精灵,你用你的火造了我,而作为一个真正的火之子,我把这火呼吸着还给你。”

[突然,闪电接连闪起;那九簇火焰顺着长度蹿升到先前高度的三倍;亚哈和其他人一样闭上眼睛,右手紧紧按住双眼。]

“我承认你那无言、无所在的力量;我不是这样说过吗?这也不是被迫说出的;我现在也没有丢下这些链环。你能使人瞎;但我仍能摸索。你能吞噬;但我仍能化为灰烬。收下这双可怜眼睛和百叶窗般双手的敬意吧。我不会接受的。闪电穿过我的头颅;我的眼球痛了又痛;我整个被击打的脑子仿佛被砍了头,在某个令人昏眩的地面上滚动。哦,哦!然而即使蒙着眼,我也要对你说话。尽管你是光,你却从黑暗中跃出;而我是从光中跃出的黑暗,从你之中跃出!投枪停止了;睁开眼吧;看见,还是没看见?火焰在那里燃烧!哦,你这位宽宏大量者!现在我为我的谱系而荣耀。但你不过是我的火之父;我温柔的母亲,我不知道。哦,残酷!你把她怎样了?这是我的谜;但你的谜更大。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因此称自己为无生者;当然不知道你的开端,因此称自己为无始者。我知道我自身的一些事,那是你不知道的关于你自己的事,哦,你这全能者。在你之外还有某种渗透不进的东西,你这清澈精灵,对你来说你所有的永恒不过是时间,你所有的创造力不过是机械作用。通过你,通过你这燃烧的自身,我灼伤的眼睛朦胧地看见了它。哦,你这弃儿般的火,你这远古的隐士,你也一样有你那不可言说的谜,你那无人分担的悲伤。在这里,我又以高傲的痛苦读出了我的父。跃起!向上跃起,舔舐天空!我随你跃起;我随你燃烧;我多么想与你熔合;我以反抗之心崇拜你!”

“小艇!小艇!”斯达巴克喊道,“看看你的小艇,老头!”

亚哈的鱼叉,就是在珀斯炉火中锻造的那把,依然牢牢地绑在那显眼的叉架上,因此它突出于他那艘捕鲸艇的船头之外;但是把它船底撞穿的海水已经使那松脱的皮鞘掉落;从那锋利的钢倒钩上,此刻冒出一股平射的苍白叉状火焰。当那无声的鱼叉在那里像蛇舌一样燃烧时,斯塔巴克抓住亚哈的手臂——“天啊,上帝是反对你的,老头儿;住手吧!这是一趟凶险的航行!开头凶险,继续下去也凶险;趁我们还来得及,让我把帆桁调正吧,老头儿,顺风回家去,去走一趟比这更好的航行吧。”

斯塔巴克的话被听到后,惊慌失措的船员们立刻奔向转帆索——尽管帆桁上已经没有一张帆了。那一刻,所有目瞪口呆的大副的念头似乎都成了他们的念头;他们发出一声半带叛意的喊叫。但是亚哈把咔嗒作响的闪电链环猛地掷到甲板上,一把抓起那燃烧的鱼叉,像火炬一样在他们中间挥舞;发誓要用它刺穿第一个胆敢解开一根绳头的水手。众人被他的样子吓呆了,更因他手中那支火红的投枪而退缩,惊恐地后退了,亚哈又说道:——

“你们所有追捕白鲸的誓言都和我的一样具有约束力;而心、灵魂和身体、肺和生命,老亚哈都受其约束。为了让你们知道这颗心按什么调子跳动;看这里;我就这样吹灭最后的恐惧!”他一口气吹灭了那火焰。

正如在席卷平原的飓风中,人们逃离某棵孤零零的巨大榆树附近,而那棵树的高度和力量只使它更加危险,因为它更成为雷击的目标;同样,听到亚哈最后那些话,许多水手在惊惶恐惧中从他身边逃开了。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夜更将尽时的甲板。

亚哈站在舵柄旁。斯达巴克走近他。

“先生,我们得把主顶桅帆桁降下来。箍带松了,下风侧转帆索也断了一半。要我把帆降下来吗,先生?”

“什么都别降;绑紧它。如果我有天帆杆,我现在就把它们扯上去。”

“先生?——以上帝之名!——先生?”

“怎么。”

“锚在动,先生。要我把它们收上船来吗?”

“什么都别降,什么都别动,把一切绑紧。风起来了,但还没到我的高地。快,去照办。——凭桅杆和龙骨起誓!他把我当成什么沿海小帆船的驼背船长了。把我的主顶桅帆桁降下来!嘿,胶锅们!最高的桅顶本来就是为最狂的风造的,而我这个脑桅顶此刻正航行在飞云之中。要我把那个降下来吗?哦,除了懦夫,谁会在风暴时分降下自己的脑桅顶。上头那呼啸声多大啊!要不是我知道腹绞痛是一种吵闹的病症,我简直要把它当作庄严崇高之物了。哦,吃药,吃药!”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午夜。——船艏楼舷墙。

斯塔布和弗拉斯克攀在上面,给挂在那里的锚加绑绳索。

“不,斯塔布;你尽管敲那个结好了,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你永远也别想敲进我脑子里去。而且你刚才说的恰恰相反的话,才过去多久?你不是说过,不管亚哈乘的是哪条船,那条船的保险单上都该多付一笔钱,就好像船尾装满了火药桶、船头堆满了火柴盒一样?等等;你不是这么说过吗?”

“好吧,就算我说过?那又怎样?从那以后我的肉都换了一部分了,脑子为什么不能换?再说,就算我们船尾装着火药桶、船头堆着火柴盒;在这漫天水沫里,火柴盒又怎么能他妈的着火?嗨,小个子,你头发倒是挺红的,可你现在也点不着啊。抖抖你自己吧;你就是宝瓶座,就是持水者,弗拉斯克;你的衣领都能装满几壶水了。你难道不明白,就因为这些额外的风险,海上保险公司才有额外的担保吗?这儿有的是消防栓,弗拉斯克。可是再听着,我来回答你另一件事。不过先把你那条腿从这锚冠上挪开,好让我把绳子穿过去;现在听着。在风暴中握着一根桅杆的避雷针,和站在一根根本没有避雷针的桅杆旁边,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了不得的区别?你难道不明白吗,你这木头脑袋,除非桅杆先被击中,否则握着避雷针的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那你在说什么呢?一百条船里也没有一条装避雷针,而亚哈——是呀,伙计,还有我们所有人——依我浅见,那时的危险也并不比此刻航行在海上的万条船上的所有船员更大。嗨,你这个‘王柱’,你呀,我猜你想让世上每个人都随身带着一根小避雷针,从帽角竖起来,像民兵军官插着羽毛似的,还像他的腰带一样拖在后面。你怎么不明事理点呢,弗拉斯克?明事理是很容易的;那你为什么不明事理呢?但凡有半只眼睛的人都能明事理。”

“那我可不知道,斯塔布。你有时候就觉得挺难的。”

“是呀,一个人浑身湿透了,明事理就难了,这是实话。我差不多被这水沫浇透了。没关系;抓住那边那个转折处,穿过去。我看我们现在把这些锚绑下去,好像它们再也用不着了似的。弗拉斯克,把这两只锚拴在这儿,就像把一个人的双手绑在背后。它们可真是两只宽厚大方的手啊,一点不假。这就是你的铁拳头,嘿?抓得多牢啊!弗拉斯克,我不知道这世界是不是在什么地方下了锚;要是下了,那它晃荡的缆绳可真不是一般的长。好了,把那个结敲紧,我们就干完了。这样;仅次于踏上陆地,落在甲板上是最令人满意的。我说,把我上衣的下摆拧一拧,好吗?谢谢你。他们老笑话长摆衣服,弗拉斯克;可我看,在海上遇到风暴就该穿长尾外套。尾巴那样往下收窄,正好用来排水,你明白吗?三角帽也一样;帽角形成山墙式的檐槽,弗拉斯克。我再也不穿短夹克和油布衣了;我得戴燕尾、顶海狸帽;就这样。哎哟!嘘!我的油布帽掉到海里去了;天哪,天哪,从天上来的风竟这样没礼貌!这是个糟糕的夜晚,小伙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午夜高空。——雷与电。

主顶桅帆桁。——塔斯蒂戈在它周围缠上新绳索。

“嗯,嗯,嗯。别打雷了!这上头雷太多了。打雷有什么用?嗯,嗯,嗯。我们不要雷;我们要朗姆酒;给我们一杯朗姆酒。嗯,嗯,嗯!”

第一百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