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七章

班纳特先生的财产几乎全部在于一份每年两千镑收入的产业上,不幸的是,这份产业因没有男性继承人而限定继承给一位远亲;而他们母亲的财产,虽然对于她所处的生活地位来说足够宽裕,却很难弥补他财产上的不足。她的父亲曾是麦里屯的一位律师,留给她四千镑。
她有一个妹妹嫁给了菲利普斯先生,此人曾是他们父亲的书记员,后来接替了他的业务;还有一个兄弟在伦敦从事一门体面的生意。
浪博恩村离麦里屯只有一英里;这对年轻小姐们来说是最方便不过的距离,她们通常每周会被吸引到那里三四次,去向姨妈尽孝道,顺便去街对面的女帽店看看。家里最小的两个,凯瑟琳和丽迪雅,尤其频繁地献这份殷勤:她们的心思比姐姐们更空虚,当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时,去麦里屯走一趟就成了她们消磨上午时光、为晚上提供谈资的必要活动;而且,不管乡下总体上多么缺乏新闻,她们总能从姨妈那里打听到一些。眼下,她们确实在新闻和快乐两方面都供应充足,因为最近有一支民兵团驻扎到了附近;它要待上一整个冬天,而麦里屯就是司令部所在地。
她们去菲利普斯太太家的拜访如今能带来最有趣的情报。每一天都增添她们对军官姓名和家世关系的了解。他们的住处不久就不再是秘密,最后她们开始认识军官本人了。菲利普斯先生拜访了他们所有人,这为他的外甥女们开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幸福源泉。她们除了军官什么也谈不了;而彬格莱先生的大笔财产——一提到这个她们的母亲就眉飞色舞——在她们眼里,与一个少尉的军服相比也一文不值。
一天早晨,听完她们在这个话题上的滔滔不绝之后,班纳特先生冷冷地说——
“从你们谈话的方式所能收集到的一切来看,你们准是乡下最傻的两个姑娘。我早就有些怀疑,现在可确信了。”
凯瑟琳慌了神,没有回答;但丽迪雅完全无动于衷,继续表达她对卡特上尉的仰慕,以及希望当天能见到他,因为他第二天早晨就要去伦敦。
“我真吃惊,亲爱的,”班纳特太太说,“你竟这么轻易就认为自己的孩子傻。如果我要看轻谁家的孩子,那也不该是我自己的孩子。”
“如果我的孩子傻,那我希望自己永远能觉察到。”
“是呀;可事实上,她们个个都很聪明。”
“我自以为,这是我们唯一意见不一致的地方。我本来希望我们在每一点上都意见相合,但我不得不在这方面和你不同,认为我们两个最小的女儿蠢得出奇。”
“亲爱的班纳特先生,你不能指望这样的姑娘有她们父母的见识。等她们到了我们这年纪,我敢说她们就不会再想着军官了,就像我们一样。我记得当年我自己也很喜欢红制服——而且,说实话,我心里现在还是喜欢;如果一个潇洒的年轻上校,每年有五六千镑收入,想要我的一个女儿,我不会对他说不;我觉得福斯特上校那天晚上在威廉爵士家穿军服的样子很神气。”
“妈妈,”丽迪雅嚷道,“姨妈说福斯特上校和卡特上尉现在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常去沃森小姐家了;她现在常看见他们站在克拉克的书店里。”
班纳特太太还来不及回答,男仆就进来了,送来一封给班纳特小姐的信;信来自尼日斐花园,仆人等着回话。班纳特太太眼里闪着喜悦的光,女儿读信时她急切地嚷道——
“好啦,吉英,是谁写来的?说什么?他说什么?好啦,吉英,快告诉我们;快说呀,亲爱的。”
“是彬格莱小姐写来的,”吉英说,然后大声读了出来。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不慈悲为怀,今天来和露易莎和我一起吃饭,我们就会在余生里彼此憎恨;因为两个女人整整一天的二人独处,绝不可能不吵架而告终。一收到此信就尽快来吧。我哥哥和先生们要和军官们一起吃饭。 永远是你的卡罗琳·彬格莱。”
“和军官们!”丽迪雅嚷道,“奇怪姨妈怎么没告诉我们这件事。”
“出去吃饭,”班纳特太太说,“那可真不巧。”
“我可以坐马车去吗?”吉英说。
“不行,亲爱的,你最好骑马去,因为看样子要下雨;那样你就得待一整夜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伊丽莎白说,“要是你确信他们不会提出送她回家的话。”
“哦,可是先生们要坐彬格莱先生的轻便马车去麦里屯;而赫斯特夫妇的马车上没有马。”
“我倒宁愿坐马车去。”
“可是,亲爱的,你父亲腾不出马,我

敢肯定。农场里要用马,班纳特先生,是不是?”
“农场里要用马的时候比我弄得到马的时候多得多。”
“可是如果今天你弄到了马,”伊丽莎白说,“妈妈的打算就实现了。”
她终于逼得父亲承认马已经派了用场;于是吉英只得骑马去,她母亲送她到门口,兴高采烈地预言天气不好。她的希望果然应验了;吉英走了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姐妹们为她担心,母亲却很高兴。雨整晚不停地继续下;吉英肯定回不来了。
“我这个主意真走运!”班纳特太太不止一次地说,仿佛下雨全是她的功劳。然而,直到第二天早晨,她才完全体会到自己这个计策的全部幸福。早饭刚吃完,尼日斐花园的一个仆人给伊丽莎白送来下面这封信:
“最亲爱的丽萃:我今天早晨觉得很不舒服,我想这得归咎于昨天淋了雨。好心的朋友们不肯让我好起来之前回家。他们还坚持要我看琼斯先生——所以你要是听说他来看过我,不必惊慌——除了喉咙痛和头痛,我没什么大碍。
你的等等。”
“好啦,亲爱的,”伊丽莎白大声读完信后,班纳特先生说,“如果你女儿得了一场危险的病——如果她死了——那也可以欣慰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追求彬格莱先生,而且是奉你的命令。”
“哦,我一点也不怕她死。人不会死于小小感冒。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只要她待在那儿,就一切都好。要是我能有马车,我就去看她。”
伊丽莎白确实感到焦急,决定去看她,虽然弄不到马车;又因为她不会骑马,步行是唯一的选择。她宣布了自己的决心。
“你怎么能这么傻,”她母亲嚷道,“在这样的泥泞里想这种事!你到了那儿会不成样子的。”
“我很想去看看吉英——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是给我暗示吗,丽琪,”父亲说,“要我备马吗?”
“不,真的。我并不是想避免走路。一个人有了目的,这点路算不了什么;只有三英里。我回来吃晚饭。”
“我钦佩你这份善心的活力,”玛丽说,“但是每一种感情冲动都应当受理性的引导;而且,依我看,费力应当始终与需要相称。”
“我们陪你走到麦里屯那么远,”凯瑟琳和丽迪雅说。伊丽莎白接受了她们的陪伴,三位年轻小姐便一同出发了。
“如果我们走快点,”丽迪雅一边走一边说,“也许还能在卡特上尉走之前见到他。”
到了麦里屯她们就分手了:两个最小的去了一个军官妻子的住处,伊丽莎白独自继续往前走,快步穿过一片又一片田野,跳过栅栏,跃过水洼,急切而活跃,最后终于望见了那座房子,只觉脚踝酸痛、袜子沾满泥污,脸上因运动的热意而泛红。
她被领进早餐厅,那里除了吉英大家都聚在一起,她的出现引起了极大的惊讶。她竟在这么早的时候、在这样泥泞的天气里,独自走了三英里路,这对赫斯特太太和彬格莱小姐来说几乎难以置信;伊丽莎白也确信她们因此看不起她。不过,她们接待她还是非常有礼貌;而在她们兄弟的举止中,则有某种比礼貌更好的东西——那是好脾气和亲切。达西先生说得很少,赫斯特先生则什么也没说。前者一半钦佩运动给她面色带来的明艳,一半怀疑这种场合是否值得她独自跑这么远。后者则只想着自己的早餐。
她询问姐姐的情况,得到的回答不太乐观。班纳特小姐夜里没睡好,虽然起来了,却烧得厉害,还不宜出房门。伊丽莎白很高兴能立刻被带去看她;吉英原先只是怕引起惊慌或添麻烦,才没在信里表达自己多么渴望这样的探望,见她进来,不禁满心欢喜。然而她还不能多谈话;彬格莱小姐让她们单独在一起后,她也只能勉强表达几句感激之情,感谢自己受到的非同寻常的厚待。伊丽莎白默默地照料着她。
早餐吃完以后,姐妹俩也来了。伊丽莎白看到她们那么关心吉英,那么体贴吉英,不觉得也喜欢起她们来。那位药剂师来了,他诊察了病人,认为她是得了一次重伤风,这是意料中事。他劝她仍旧上床睡觉,并且答应给她服几服药。这个建议马上被采纳了,因为病人热度增高,头痛得厉害。伊丽莎白片刻也不离开她的房间,别的几位小姐也不大有工夫离开她。两位男客都不在家,她们反正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

钟敲三点,伊丽莎白觉得非走不可了,于是十分勉强地说了出来。彬格莱小姐说是可以用车子送她回去,她只等她开口劝她一声就准备接受,可是吉英却那么舍不得和她分手,因此彬格莱小姐只得把这句客套话改为邀请她暂时住在尼日斐花园。伊丽莎白千恩万谢地接受了,于是派了一个佣人到浪搏恩去,通知家里她暂时不回去,并且带些衣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