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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十四章

伊丽莎白原本断定,达西先生一到达彭伯利,第二天就会带着他妹妹来拜访她;因此她决定那天上午一直待在旅馆附近,不离视线之外。但她的推断错了;因为他们自己到达兰姆顿后的第二天早上,这两位客人就来了。他们先前和一些新朋友在附近散步,刚回到旅馆换衣服,准备去同一家人家吃饭,这时一阵马车声把他们引到窗前,他们看见一位先生和一位小姐乘坐一辆双轮马车驶上街来。伊丽莎白立刻认出了那套马车制服,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便把自己期待中的这份荣幸告知亲戚们,让他们大为惊讶。她的舅父母都惊愕不已;而她说话时局促不安的神态,加上这件事本身以及前一天许多相关的情形,使他们对这桩事情有了新的看法。以前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一点,但现在他们觉得,除非假设这位先生对他们外甥女有好感,否则无法解释来自那样一个地方、那样一个人物的这般殷勤。这些新生的念头在他们脑中掠过时,伊丽莎白内心的不安每时每刻都在加剧。她对自己的失态颇感惊讶;但在诸多令她不安的原因中,她尤其担心那位兄长的偏爱已经在她的 favor 中说得太多了;而她比平常更急于讨人喜欢,自然就疑心自己一切讨人喜欢的能力都会失灵。

她从窗前退开,生怕被人看见;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却看到舅父母脸上那种探询而惊讶的神情,这使一切变得更糟。

达西小姐和她的兄长出现了,这场令人生畏的引见就此进行。伊丽莎白惊讶地发现,这位新相识至少和她自己一样局促不安。自从来到兰姆顿,她就听说达西小姐极其傲慢;但观察了短短几分钟,她便确信,她只是极其害羞罢了。她发现除了单音节词以外,几乎无法从她嘴里得到一句话。

达西小姐身材高大,比伊丽莎白体格更大;虽然不过十六岁出头,她的身形已经发育成熟,外表娴雅而有淑女风范。她不如她兄长英俊,但脸上透着聪慧和善良,举止极为谦逊温和。伊丽莎白原以为会在她身上看到一个像达西先生一样敏锐而从容的观察者,如今发觉她的情感如此不同,不禁大为宽慰。

他们两人在一起不久,达西就告诉她,彬格莱也要来拜访她。她刚来得及表示高兴,并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就听到彬格莱轻快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转眼间他就进了房间。伊丽莎白对他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即便她仍存芥蒂,面对他重逢时那份毫不做作的诚恳热忱,也断然无法维持下去。他以友好而笼统的方式询问了她家人的情况,言谈举止一如从前那般和蔼随和。

在嘉丁纳夫妇眼中,他几乎和在她自己眼中一样是个有趣的人物。他们早就想见见他。的确,眼前这一整群人都引起了他们浓厚的兴趣。他们刚刚萌生的关于达西先生和他们外甥女的猜测,使他们带着认真而谨慎的探究目光观察着每一个人;很快,他们就从这些观察中得出了充分的结论:他们中至少有一个懂得了什么是爱情。至于那位女士的感受,他们还有些拿不准;但那位先生满溢着爱慕之情,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伊丽莎白这边则有许多事要做。她想弄清每一位来访者的心情,她想镇定自己的情绪,还想让所有人都感到愉快;而在最后这件事上——她最担心做不好的事——她却最有把握成功,因为她竭力想讨好的那些人,本就对她抱有好感。彬格莱乐于如此,乔治安娜急切如此,达西则下定决心要感到满意。

见到彬格莱,她的思绪自然飞向了

[版权所有 1894 乔治·艾伦。]
[版权所有 1894 乔治·艾伦。]

姐姐;哦!她多么热切地想知道他的思绪是否也指向了同样的方向。有时她觉得他比以往话少了些,有一两次还暗自高兴地以为,他看着她时,是在试图寻找某种相似之处。然而,尽管这也许是她的想象,但他对达西小姐的态度却不会让她看错——达西小姐曾被立为简的情敌。双方都没有流露出任何特别关切的眼色。他们之间也没有发生任何能印证他妹妹期望的事情。在这一点上,她很快就放心了;而在他们分别之前,还发生了两三件小事,在她焦虑的解读中,这些事表明他对简仍有记忆,其中不无柔情,并且——倘若他敢的话——还想说些更多的话以引出对她的提及。有一次,在其他人交谈之际,他以一种带着真切遗憾的语气对她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幸见到她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补充道:“已经八个多月了。自从十一月二十六日我们在尼日斐花园一起跳舞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伊丽莎白发现他的记忆如此精确,很是高兴;后来他又趁旁人无暇顾及她时,问她姐妹们是否都在浪搏恩。这个问题本身,以及前面那句话,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的神情和态度却赋予了它们意义。

她不常有工夫把目光投向达西先生本人;但每当她瞥见他时,总看到他一副彬彬有礼的神情,而且从他所说的一切中,她听到的语调远非傲慢或对同伴的轻蔑,这使她确信,她昨天目睹的举止改善——无论这种改善能持续多久——至少已经延续了一天。当她看到他这样主动结交、博取那些几个月前与他们交往还会被视为耻辱的人的好感时;当她看到他不仅对她自己彬彬有礼,而且对他曾公开蔑视的她的亲戚也彬彬有礼时,再回想起他们在汉斯福牧师住宅最后一次 lively 的情景,那差异、那变化是如此之大,如此强烈地冲击着她的心,以至于她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惊讶不显露出来。即便是他在尼日斐花园与挚友相处时,或是在罗新斯与尊贵亲戚相处时,她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渴望讨人喜欢,如此没有架子、没有拘谨的矜持——而如今,他的努力成功与否并无任何利害可言,甚至他所殷勤相待的那些人,与之结交还会招来尼日斐花园和罗新斯两地女士们的嘲笑和责难。

客人们与他们待了半个多小时;当他们起身告辞时,达西先生请妹妹和他一起表达他们希望嘉丁纳先生夫妇和班纳特小姐在离开乡下之前到彭伯利共进晚餐的愿望。达西小姐虽然带着几分羞怯——这表明她不大习惯于发出邀请——却欣然从命。嘉丁纳太太看着外甥女,想知道她——这个邀请最关乎的人——是否愿意接受,但伊丽莎白却把头转开了。不过,嘉丁纳太太揣测,这种刻意回避与其说是不喜欢这个提议,不如说是一时的窘迫;她又看到喜欢社交的丈夫完全愿意接受,便壮着胆子替外甥女答应了,并定下了后天。

彬格莱表示非常高兴能确定再次见到伊丽莎白,说他还有很多话要对她说,还有很多关于赫特福德郡朋友们的近况要打听。伊丽莎白把这一切理解为他想听她谈起姐姐,心中欢喜;因此,以及其他一些原因,当客人们离开后,她发现自己能够带着几分满意来回想刚才那半小时,尽管当时身处其中时并未觉得有多少乐趣。她急切地想独自待着,又怕舅父母追问或暗示,所以只待到听见他们对彬格莱表示赞许,便匆匆离开去换衣服了。

但她没有理由担心嘉丁纳夫妇的好奇心;他们并不想强迫她吐露心事。很明显,她与达西先生的熟识程度远超他们原先的想象;很明显,他非常爱她。他们看到了许多值得玩味之处,却没有任何值得追问的依据。

至于达西先生,现在要想对他有好评倒成了一件需要费心的事;就他们所了解的范围而言,找不出他的过错。他们不可能对他的彬彬有礼无动于衷;倘若他们仅凭自己的感受和仆人的叙述来描绘他的性格,而不参照任何其他说法,那么赫特福德郡那个认识他的圈子恐怕认不出这就是达西先生。然而,现在他们倒有意相信管家太太的话了;他们很快意识到,一个从他四岁起就认识他、且自身举止也显得体面的仆人的证词,不应草率否定。他们在蓝白屯的朋友们所提供的消息中,也没有任何能实质性削弱其分量之处。他们除了骄傲之外,找不到他别的可指责之处;他或许确有骄傲,即便没有,在一个他们家族并不造访的小集镇的居民口中,也一定会被加上这个罪名。不过,大家都承认他是个慷慨的人,对穷人做了许多好事。

至于韦翰,这些旅人很快发现,他在当地并不受多大尊重;因为虽然他与恩人之子之间的主要纠葛人们不甚了解,但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他离开德比郡时留下了许多债务,后来由达西先生替他偿还了。

至于伊丽莎白,她的思绪都在彭伯利:今晚比昨晚更甚;而这个夜晚,虽然过起来似乎很长,却仍不够长,不足以让她确定自己对那座宅邸中那个人的感情;她躺在床上两个小时睡不着,竭力想理清自己的心思。她当然不恨他。不;恨意早已消失,而且她几乎同样长久地为自己曾经对他怀有可称之为厌恶的感情而感到羞愧。由于确信他具有可贵品质而产生的尊敬,虽然起初是不情愿地承认的,但一段时间以来已不再令她反感;而昨天那番极力称赞他、将他性情展现得如此可亲的证词,更使这种尊敬提升为某种更为友好的情感。但最重要的是,在尊敬和推崇之上,她内心还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善意动机。那是感激;——感激,不仅因为他曾经爱过她,更因为他至今仍爱她至深,以至于原谅了她拒绝他时的一切任性和尖刻,以及伴随拒绝而来的所有不公正的指责。她曾确信他会把她当作最大的敌人避之唯恐不及,而如今在这次偶然相遇中,他似乎最急切地想要保持交往;而且,在没有涉及他们两人之间的任何不得体的关爱表示或任何古怪举止的情况下,他正在博取她亲友的好感,一心要让她结识他的妹妹。一个如此骄傲的人有这样的转变,不仅令人惊讶,更令人感激——因为这只能归之于爱情,炽热的爱情;而这样的印象在她心中是值得鼓励的,绝非令人不快,尽管它难以确切界定。她尊敬他,推崇他,感激他,她真心关心他的幸福;她只想知道,她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希望他的幸福取决于她自己,又在多大程度上,若她动用她幻想中仍拥有的力量去促成他重新求婚,那将有益于他们双方的幸福。

那天晚上,姨母和外甥女商量好了:达西小姐在到达彭伯利的当天——她不过是吃 late breakfast 时才到的——就来拜访她们,这样惊人的礼貌,她们这边虽然无法匹敌,也应当以某种殷勤之举加以效仿;因此,第二天上午去彭伯利拜访她是非常合适的。于是,她们决定去。伊丽莎白很高兴;不过当她问自己为什么高兴时,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加德纳先生早餐后不久就离开了他们。前一天又重新提起了钓鱼的计划,并且明确约定他中午时分在彭伯利与几位先生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