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三章 --------

伊丽莎白正跟母亲和姐妹坐在一起,回想刚才所听到的那件事,决不定是否可以把它告诉大家,就在这时候,威廉・卢卡斯爵士来了。他是受了女儿的拜托,前来宣布她订婚的消息,并描述了一通。他一面说,一面祝贺他们,恭喜两家即将联姻。他这番话,听的人与其说感到奇怪,不如说表示怀疑;班纳特太太一再地说,他一定弄错了,而且很不礼貌地坚持己见,丽迪雅向来凡事不知深浅,可是也知道礼貌,大声嚷道:
“天啊!威廉爵士,你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你不知道柯林斯先生要娶丽萃吗?”
亏得爵士先生心地厚道,为人随和,才不致于听到这话就生气;可是他不光是随和,而且讲礼貌,他弄得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再三央求他们相信他的话,免得发生误会。他听到她们这么不懂礼貌,这么不知好歹,真是哭笑不得。
伊丽莎白觉得义不容辞,应该尽她所能,替威廉爵士解围,于是她把从前夏绿蒂亲自对她说过的话重述了一遍,证实了威廉爵士的话并非虚假。她虽然这样做,不无勉强,不过她认为,要是她能把母亲和姐妹们的惊叫压下去,那她不但应该安慰威廉爵士,而且应该庆贺他,于是她再三再四地祝贺他,她的姐姐吉英也随声附和,于是她们又约略谈到未来的夫妇幸福、柯林斯先生的卓越才能、以及汉斯福离伦敦不远等等。
事实上,班纳特太太太气愤了,威廉爵士还没有走的时候,她简直说不出一句话来,可是他一走,她的感情就立刻发泄出来了。第一,她一口咬定,这件事根本靠不住;第二,她断定柯林斯先生上了当;第三,她相信他们在一起决不会幸福;第四,这门亲事可能要毁掉。不过从整个这件事上,她还得出了两点结论:第一,伊丽莎白是这场恶作剧的真正祸根;第二,她受了他们大家的欺骗。这一天剩余的时间,她主要就想着这两点。无论是安慰也好,劝解也好,都不能让她息怒。她这股怨气一天都没有消掉。要等到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她看到伊丽莎白才不骂她;要等到过了一个月,她才跟威廉爵士夫妇说话而不失礼;要等到过了好几个月,她才完全饶恕了他们的女儿。
班纳特先生这次倒是心平气和得多,而且他说他体会到的那种情绪,据他自称,是最令人愉快的一种;因为他说,发现夏绿蒂・卢卡斯——他过去一直认为她还算有点头脑——竟和他太太一样愚蠢,而且比他女儿更愚蠢,这使他很得意!
吉英承认自己对这门亲事有点惊讶;不过她谈到自己的惊讶,远不如谈到她衷心祝愿他们幸福来得多;她也无法被伊丽莎白说服,认为这事不可能。吉蒂和丽迪雅一点也不羡慕卢卡斯小姐,因为柯林斯先生不过是个牧师而已;这件事对她们的影响,也无非是又多了一条可以在麦里屯传播的新闻。
卢卡斯太太能够反过来向班纳特太太回敬一句“女儿嫁得好”的安慰,自然不可能不感到得意;她到浪搏恩来的次数比往常更勤了些,好说说自己有多快乐,尽管班纳特太太的酸脸和刻薄话本来足以把快乐赶跑。
伊丽莎白和夏绿蒂之间有一种拘束,使她们彼此对这个话题都保持沉默;伊丽莎白深信,她们之间再也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信任了。她对夏绿蒂的失望,使她怀着更深的感情转向自己的姐姐;她确信自己对姐姐的正直和细腻的看法永远不会动摇,而且她一天比一天更为姐姐的幸福焦虑,因为彬格莱先生现在已经走了一个星期,却一点也没听到他回来的消息。
吉英早已给加罗琳回了信,正一天天算着可以合情合理地盼望再收到来信的日子。柯林斯先生答应过的感谢信在星期二到了,是写给他们父亲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十二个月寄居在这家人家所能激起的那份郑重其事的感激。在这方面尽过心意之后,他又用许多欣喜若狂的词句告诉他们,他获得了他们和蔼可亲的邻居卢卡斯小姐的芳心,有多么幸福;接着又解释说,他之所以那么爽快地答应他们好心的愿望,再到浪搏恩来看他们,完全是为了享受与她相处的乐趣;他希望能在两周后的星期一回转那里;他还说,咖苔琳夫人衷心赞许他的婚事,希望尽快举行,他相信这对他的可爱的夏绿蒂来说将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让她定下一个早日使他成为天下最幸福的人的日子。
柯林斯先生重返哈福德郡,对班纳特太太来说已不再是一件乐事。恰恰相反,她和她丈夫一样,也很想对此抱怨。他竟到浪搏恩来,而不去卢卡斯小屋,真是怪事;这也极不方便,极其麻烦。她身体这么不舒服,还最讨厌家里来客人,而情人又是所有人中最讨人厌的。这就是班纳特太太温和的怨言;这些怨言只能让位给彬格莱先生迟迟不归所带来的更大苦恼。
吉英和伊丽莎白对这件事都不安心。一天天过去了,除了麦里屯不久传开的那条消息——说他整个冬天再也不回尼日斐花园了——之外,没有听到他任何别的音讯;这条消息使班纳特太太极为愤慨,她每次听到都免不了要驳斥,说这是最可耻的谣言。
甚至伊丽莎白也开始担心了——不是担心彬格莱先生无情,而是担心他的姐妹会成功地把他拦住。她虽然不愿承认这样一个破坏吉英幸福、又有损于她情人坚定的念头,却无法阻止它屡屡浮现。她担心,他那两个无情的姐妹和他那压倒一切的朋友联合起来,再加上达西小姐的魅力和伦敦的娱乐,对他那份情意的力量来说,也许太强了。
至于吉英,她在这种悬而未决的情况下自然比伊丽莎白更痛苦;但她无论有什么感受,都想隐藏起来;因此她与伊丽莎白之间从不提起这个话题。可是她母亲却没有这种细腻的顾虑来约束,几乎没有一小时不谈到彬格莱先生,不是表示急于等他回来,就是甚至要吉英承认,要是他不回来,她就要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吉英若无其事的温柔性情,需要全部拿出来,才能相当平静地忍受这些攻击。
柯林斯先生非常准时地在两周后的星期一回来了,但他在浪搏恩受到的接待,已不像他初来时那样殷勤。不过他太幸福了,不需要别人多关心;而且幸运的是,谈情说爱的事反倒使别人少受了他许多陪伴。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卢卡斯小屋度过,有时回到浪搏恩时,已经只来得及

在一家人上床睡觉之前低声说一句道歉的话,为他的缺席辩解。
班纳特太太实在处于最可怜的状态。一提到与这门亲事有关的任何事,她就会陷入一阵恶劣情绪的煎熬,而且无论走到哪里,她准会听到别人谈论这件事。她一看见卢卡斯小姐就厌恶。她把她看作那所房子的继承人,怀着嫉妒和憎恨看待她。夏绿蒂每次来看她们,她都断定她是在盼望接管那所房子的时刻;每逢夏绿蒂低声对柯林斯先生说话,她就确信他们是在谈论浪搏恩的产业,并且下定决心等班纳特先生一死,就把她和女儿们赶出这座房子。她把这一切苦楚都向丈夫倾诉。
“说真的,班纳特先生,”她说,“想到夏绿蒂・卢卡斯竟要做这所房子的女主人,想到我不得不给她让位,还要活着看她占据我的位置,这真叫人难以忍受!”
“亲爱的,别这样胡思乱想。我们往好处想吧。我们不妨自我安慰一下,说不定我会活得比你久。”
这话对班纳特太太并没有多大安慰;因此她不作回答,照旧说下去。
“我一想到他们将要得到这全部产业,就受不了。要不是有这限定继承权,我倒不在乎。”
“你不在乎什么?”
“我什么都不在乎。”
“让我们庆幸吧,你还没有落到那样麻木不仁的地步。”
“班纳特先生,我永远也不会为限定继承权有关的任何事感到庆幸。我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的良心,把产业从自己的女儿手里限定继承出去;而且还是为了柯林斯先生!为什么他该比别人更有资格得到它呢?”
“这留给你自己去判断吧,”班纳特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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