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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三十三章

伊丽莎白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不止一次意外地遇见达西先生。她觉得这种倒霉事真是别扭极了,偏偏把他带到别人都不去的地方;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她起初就特意告诉他,这是她喜欢常来的地方。因此,怎么可能第二次又发生呢,真是怪事!然而还是发生了,甚至第三次也发生了。这看起来像是故意使坏,或者是自愿受罪;因为在这种场合,并不只是几句客套的问候、一阵尴尬的沉默,然后就走开,他竟认为有必要转过身来和她一起散步。他从不多说什么,她也不费心多谈或多听;可是在第三次相遇的过程中,她忽然发觉他在问一些奇怪的、毫不连贯的问题——问她喜不喜欢待在汉斯福,喜不喜欢独自散步,以及她对柯林斯夫妇的幸福有什么看法;而且在谈到罗新斯、谈到她还不十分了解那座宅子的时候,他似乎指望她下次再到肯特来时,也会住在那里。他的话似乎暗示了这一点。他会不会想到费茨威廉上校呢?她想,如果他真有什么意思,那一定是在暗指那一方面可能发生的事。这使她有点苦恼,因此她很高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牧师住宅对面栅栏门口了。

有一天她散步时,正专心重读吉英最近的一封信,玩味着其中一些段落,那些段落证明吉英写这封信时心情并不好;这时她抬头一看,不是又惊遇达西先生,而是看见费茨威廉上校迎面走来。她立刻收起信,强作笑容,说道:

“我以前还不知道你也走这条路。”

“我是在逛花园,”他答道,“我每年通常都要这样逛一圈,这次打算最后到牧师住宅拜访一下。你还要往前走很远吗?”

“不,我马上就要转身回去了。”

于是她果真转过身来,两人便一起朝牧师住宅走去。

“你星期六一定离开肯特吗?”她问。

“是的——只要达西不再推迟。不过我听他安排。事情怎么安排,全凭他高兴。”

“要是他自己安排得不能称心,至少他还有很大的乐趣,就是有选择的权力。我不知道还有谁比达西先生更像是在享受随心所欲的权力了。”

“他很喜欢照自己的意思行事,”费茨威廉上校答道,“可我们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只不过他比许多人更有办法达到目的,因为他有钱,而许多人却穷。我说这话是有切身感受的。你知道,一个幼子总得习惯于克己和依赖。”

“照我看,一位伯爵的幼子对这两样都所知甚少。说正经的,你究竟知道什么叫克己和依赖?你什么时候因为缺钱而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或者不能弄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些都是切中要害的问题——也许我不能说我自己经历过多少这类艰苦。但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我可能因为缺钱而吃苦。幼子不能想娶谁就娶谁。”

“除非他们想娶有钱的女人,我觉得他们倒常常如此。”

“我们花钱的习惯使我们太依赖人了,在我这个阶层里,没有多少人能不顾及钱财而娶妻。”

“这话,”伊丽莎白想道,“是对我说的吗?”她想到这里,脸红了;但她定下神来,用轻快的语调说:“那么请问,一位伯爵的幼子通常是什么身价?除非哥哥病得很重,我想你不会要价超过五万镑吧。”

他也用同样的口吻回答了她,这个话题便搁下了。为了打破沉默——免得他以为她因为刚才那番话而受了触动——她不久便说道:

“我想你表兄带你下来,主要是为了身边有个人可供差遣。我真奇怪他为什么不结婚,好把这种方便长久保持下去。不过,也许目前他妹妹就足够顶用了;既然她完全由他照管,他爱怎样摆布她就可以怎样摆布她。”

“不,”费茨威廉上校说,“这个便宜他必须和我平分。我和他共同监护达西小姐。”

“真的吗?那么请问,你是个什么样的监护人?你监护的人给你添很多麻烦吗?她这个年纪的年轻小姐有时有点难管;如果她有真正的达西家脾气,也许喜欢随心所欲。”

她说这话时,发觉他认真地望着她;他随即问她为什么认为达西小姐可能给他们添麻烦,那神情使她确信自己多少猜到了真相。她立刻答道:

“你不必害怕。我从没听说过她有什么不好;我敢说她是世上最温顺的人儿之一。我认识的几位太太小姐非常喜欢她,赫斯脱太太和彬格莱小姐。我想我听你说过你认识她们。”

“我有点认识她们。她们的哥哥是个和蔼可亲、有绅士风度的男子——他是达西的好朋友。”

“哦,是的,”伊丽莎白冷冷地说——“达西先生对彬格莱先生好得非同寻常,为他操了极大的心。”

“为他操心!是的,我真的相信达西在他最需要照顾的地方确实照顾了他。

从我们这次来这里的路上他对我讲的一些话来看,我有理由认为彬格莱非常受惠于他。不过我该请他原谅,因为我没有权利假定说的就是彬格莱。那全是猜测。”

“你指的是什么?”

“这件事达西当然不希望被人知道,因为一旦传到那位小姐家里,就会是一件不愉快的事。”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提起。”

“记住,我并没有充分理由认为那是彬格莱。他告诉我的只是:他庆幸自己最近使一位朋友免于一场极其轻率婚姻的麻烦,但没有提名字或任何其他细节;我只是怀疑那是彬格莱,因为我相信他是那种会陷入那种麻烦的年轻人,而且我知道他们去年整个夏天都在一起。”

“达西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他干涉的理由?”

“我理解是有一些非常强烈的反对意见针对那位小姐。”

“他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们分开?”

“他没有跟我谈他自己的手段,”费茨威廉笑着说。“他只告诉了我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些。”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心中充满愤慨。费茨威廉看了她一会儿,问她为什么这么沉思。

“我在想你刚才告诉我的事,”她说。“你表兄的行为不合我的感受。他凭什么做评判者?”

“你倒挺倾向于把他的干涉称为多管闲事?”

“我看不出达西先生有什么权利决定他朋友的感情是否恰当;也看不出他凭什么仅凭自己的判断就来决定和指导那位朋友该如何获得幸福。不过,”她继续说,定了定神,“既然我们不知道任何细节,责备他是不公平的。不能设想这件事里有多少感情。”

“那倒不是不自然的猜测,”费茨威廉说;“但这可大大贬低了我表兄胜利的荣耀。”

这话是开玩笑说的,但在她看来,这恰是对达西先生的真实写照,于是她不敢让自己作答;因此,她突然改变话题,谈些无关紧要的事,直到他们到达牧师住宅。到了那里,客人一离开,她就关进自己的房间,可以不受打扰地思考她所听到的一切。不可能设想指的是别人,只能是与她有关的人。世上不可能存在两个男人,达西先生能对他们有如此无限的影响。他曾参与采取手段分开彬格莱先生和简,她从未怀疑过;但她一直把主要设计和安排归因于彬格莱小姐。然而,如果他的虚荣心没有误导他,那么他就是原因——他的骄傲和任性就是原因——简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以及仍在继续遭受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他一时毁掉了世上最深情、最宽厚的心的一切幸福希望;谁也说不出他可能造成了多么持久的祸害。

“有人对那位女士提出了非常强烈的反对意见,”费茨威廉上校说。这些强烈的反对意见很可能是:她有一个当乡村律师的舅舅,还有一个在伦敦做生意的舅舅。

“对简本人来说,”她大声说道,“不可能有任何反对意见——她那么可爱,那么善良!她悟性极好,心智成熟,举止迷人。对我父亲也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他虽然有些怪癖,但才能连达西先生本人也不敢轻视,而他大概永远也达不到我父亲那样的受人尊敬。”不过,一想到她母亲,她的信心就有些动摇了。但她不肯承认那边的任何反对意见对达西先生有什么实质性的分量。她确信,达西先生的傲慢,从他朋友亲戚的地位低微中所受的伤害,要比从他们缺乏见识中所受的伤害更深。她最后断定,他一部分是受这种最坏的傲慢所支配,一部分是想为妹妹保住彬格莱先生。

这件事引起的激动和眼泪使她头痛起来。到了傍晚,头痛得更加厉害,再加上她不愿见达西先生,便决定不跟表兄妹们去罗新斯喝茶了。柯林斯太太见她确实不舒服,就没有强劝她去,并且尽可能地阻止丈夫劝她。但柯林斯先生无法掩饰他的担忧,怕凯瑟琳夫人对她留在家中会相当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