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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三十五章

伊丽莎白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仍是那些最终使她入睡的念头和沉思。她仍无法从所发生之事的惊讶中恢复过来:她不可能想别的事情;由于完全无心做事,她决定早餐后不久就让自己去呼吸新鲜空气、活动一下。她正径直走向她最喜欢的散步小径,这时想起达西先生有时会来那里,便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入园子,而是转上那条把她带得离收费公路更远的小路。园子的栅栏仍在一侧作为边界,她很快经过一扇门进入了园地。

沿着那段小路走了两三遍后,早晨的宜人景色诱使她停在门口向园内张望。她在肯特度过的这五个星期已使乡间大不相同,每天early树木的翠绿都在加深。她正要继续散步,忽然瞥见园子边缘那片小树林里有一位先生:他正朝那边移动;她害怕那是达西先生,便立刻后退。但走来的人现在已经近得能看见她,急切地上前,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已经转过身去;但听到有人叫自己,尽管那声音证明是达西先生,她还是又朝门口走去。他那时也已到了门口;他递出一封信,她本能地接了过来,他带着一种高傲而镇定的神情说:“我在小树林里走了一会儿,希望能遇见你。你愿意赏光读一下这封信吗?”然后微微鞠了一躬,又转身走进那片树丛,很快就不见了。

伊丽莎白并不指望从中得到乐趣,却怀着最强烈的好奇心打开信,令她更加惊讶的是,她发现信封里装着两张信纸,写得满满的,字迹非常紧密。信封本身也写满了。她沿着小路继续走,然后开始读信。信上注明日期是罗新斯,早晨八点,内容如下:

“夫人,收到这封信时请不要惊慌,不要以为信中会重复昨晚令你如此厌恶的那些感情,或重新提出那些求婚。我写这封信,无意让你痛苦,也无意通过沉溺于那些愿望而自取其辱——为了我们双方的幸福,那些愿望再快忘记也不为过;若不是我的品格要求我写出并让你读到这封信,形成和阅读这封信所需的努力本应省去。因此,你必须原谅我要求你注意时的这种冒昧;我知道你的感情会不情愿地给予注意,但我以你的公正要求你这样做。

“昨天夜里你指控了我两桩性质截然不同、程度也绝不相等的罪过。第一桩是说我无视双方的感情,拆散了你姐姐和彬格莱先生;另一桩是说我违背种种权利、不顾荣誉和人道,毁掉了韦翰先生眼前的幸福,断送了他的前程。竟然故意任意抛弃我少年时代的伙伴、我父亲公认的宠儿,一个除了依靠我们庇护之外几乎别无依靠、从小就被培养指望得到这种庇护的年轻人——这种堕落,与拆散两个年轻人、而他们的感情又只可能是几周之内滋长起来的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关于这两件事,昨晚那样慷慨加在我身上的严厉责难,我希望在读完下面关于我的行为及其动机的说明之后,今后可以不再受到。如果在为自己辩解时,我不得不叙述一些也许会冒犯你的感情,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但这种必要必须服从,再多道歉就荒谬可笑了。 我到赫特福德郡不久,就和别人一样看出,彬格莱喜欢你的姐姐甚于当地任何一位年轻小姐。但直到内瑟菲尔德舞会那天晚上,我才担心他怀有认真的爱慕之情。我以前常常见他坠入情网。那次舞会上,当我有幸与你跳舞时,威廉·卢卡斯爵士偶然透露的消息第一次让我得知,彬格莱对你姐姐的殷勤已经引起人们普遍期待他们结婚。他说得像是已成定局,只是时间尚未确定。从那一刻起,我便留心观察我朋友的行为;于是我看得出,他对班纳特小姐的偏爱超过了我以前在他身上见过的任何情形。我也观察了你的姐姐。她的神情和举止一如既往地坦率、愉快、讨人喜欢,却没有丝毫特别垂青的迹象;经过那晚的细察,我仍确信,她虽然乐于接受他的殷勤,却没有以任何感情的参与来鼓励这种殷勤。如果你在这件事上没有看错,那我就一定是弄错了。你对姐姐的了解胜过我,这就使后一种可能更大了。如果真是这样,如果我因这种错误而给她造成了痛苦,你的怨恨并非没有道理。但我要毫不犹豫地断言,你姐姐面容和神态的安详,足以使最敏锐的观察者相信,无论她性情多么可亲,她的心都不大容易被打动。我确实希望相信她无动于衷;但我敢说,我的调查和判断通常并不受我希望或恐惧的影响。我不相信她无动于衷,并不是因为我希望如此;我相信这一点,是出于公正的确信,正如我按理也希望如此一样。我反对这门婚事的理由,并不仅仅是昨晚我承认在我自己这件事上需要极大的情欲力量才能抛开的那种理由;门第不当对我朋友来说,不会像对我那样是那么大的祸害。但还有 别的反感原因;这些原因虽然依然存在,而且在两件事上程度相同,我却曾竭力忘记,因为它们并不直接摆在我面前。这些原因必须说明,尽管要简短。你母亲娘家的情况虽然令人反感,但与她本人、你的三个妹妹、甚至偶尔还有你父亲经常地、几乎一贯地表露出来的那种完全缺乏体统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了——请原谅我——冒犯你使我痛苦。但是,在你为至亲的缺点而忧虑、并对他们受到这样的描述而不满时,请想一想这一点来安慰自己:你们自己的举止能够避免分担类似的责难,这是大家对你和你大姐同样普遍的赞扬,也是对你们两人见识和性情的赞誉。我只想再补充一句:从那天晚上的情况来看,我对各方的看法得到了证实,一切促使我原先就想保护我朋友免于我认为最不幸的姻缘的动机,也都更加强烈了。他第二天就离开内瑟菲尔德去了伦敦,我相信你一定记得,他原打算不久就回来。我所扮演的角色现在需要解释。他姐妹的不安与我的不安同样被激起了;我们很快发现彼此感觉一致;我们都明白,拆散她们兄弟这件事刻不容缓,于是不久便决定直接到伦敦去与他会合。我们 accordingly 去了——到了那里,我便欣然承担起向我朋友指出这种选择必然带来的种种祸害的任务。我认真描述并强调了这些祸害。然而,无论这番劝诫可能怎样使他犹豫或拖延决定,我都不认为 它最终能阻止这门婚事,若不是我又加上了一番保证——我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这番保证——说你姐姐无动于衷。他此前相信她以真诚、虽然也许并不相等的感情回报他的爱慕。但彬格莱天生非常谦逊,对我的判断的依赖胜于对他自己的判断。因此,要让他相信他欺骗了自己,并不是很难的事。一旦给了他这种确信,再劝他不要回赫特福德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我不能因做了这么多而责备自己。在这整件事中,我的行为只有一部分是我回想起来不满意的;那就是我竟屈尊采用了心计手段,向他隐瞒了你姐姐在城里的消息。我自己知道这件事,彬格莱小姐也知道;但她哥哥至今仍不知道。他们若相见也许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这或许是可能的;但在我看来,他的感情并未熄灭到足以让他见她而不带某种危险。也许这种隐瞒、这种掩饰,有失我的身份。然而事已做了,而且是为最好的目的做的。关于这件事,我没有更多可说的,也没有别的道歉可提。如果我伤害了你姐姐的感情,那是无意中造成的;虽然支配我的动机在你看来很可能显得不足,我至今还没有学会谴责它们。至于另一项更严重的指控,即说我伤害了韦翰先生,我只能把他与我们家的全部关系摆在你面前来反驳。他特别指控了我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我所要叙述的事情的真实性,我可以召来不止一个无可置疑的证人。”

威克汉姆先生是一位非常可敬的人的儿子,那个人多年来一直掌管着彭伯利全部产业,他忠于职守的品行自然使我父亲乐于提携他;因此,对他的教子乔治·威克汉姆,我父亲的恩惠也施予得十分慷慨。我父亲送他上学,后来又送他进剑桥;这是极为重要的资助,因为他自己的父亲由于妻子挥霍无度而始终贫穷,根本无力给他一个绅士的教育。我父亲不仅喜欢与这个年轻人交往——他的举止总是那么讨人喜欢——而且对他评价极高,希望他以教会为业,打算在教会中为他安排职位。至于我自己,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就开始以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待他了。他那些邪恶的倾向、缺乏原则的品性,他小心翼翼地瞒着他最好的朋友,却逃不过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的观察,而且这个人有机会在无人防备的时刻看到他,这是达西先生所没有的机会。说到这里,我又要让你痛苦了——痛苦到什么程度,只有你才能说。但是,无论威克汉姆先生激起了什么样的情感,对其性质的怀疑都不会阻止我揭示他的真实品格。这甚至增添了一个新的动机。我那位卓越的父亲大约五年前去世了;他对威克汉姆先生的眷爱直到最后都如此坚定,以至于在遗嘱中特别嘱咐我,要尽他职业所允许的最佳方式促进他的发展,如果他接受圣职,希望一旦有俸禄空缺,就把一份可观的家庭圣职授予他。另外还有一千英镑的遗赠。他自己的父亲不久也随我父亲去世了;在这些事情发生后不到半年,威克汉姆先生写信告诉我,他最终决定不接受圣职,希望我不要认为他期望一些更直接的金钱利益是不合理的,以代替他无法从中获益的圣职。他还说,他有些打算研习法律,而我必须意识到,一千英镑的利息在其中将是极为不足的支撑。我与其说相信他是真诚的,不如说希望如此;但无论如何,我完全准备同意他的提议。我知道威克汉姆先生不应该做牧师。因此事情很快解决了。他放弃了在教会中获得资助的一切要求——即使他将来有可能处于接受这种资助的境地——作为交换,接受了三千英镑。我们之间的一切联系似乎就此解除了。我对他评价太差,不愿邀请他来彭伯利,也不愿在城里与他交往。我相信他主要住在城里,但他研习法律只是借口;如今摆脱了一切约束,他的生活就是游手好闲和放荡挥霍的生活。大约三年间,我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但是,当那个为他设计的圣职的现任者去世时,他又写信向我申请授予权。他向我保证——我也毫不费力地相信——他的境况极其糟糕。他发现法律是一门最无利可图的研究,现在他绝对决心接受圣职,只要我愿意把那个圣职授予他——他相信这几乎毫无疑问,因为他确信我没有其他人需要安排,而且我不可能忘记我尊敬的父亲的心意。你几乎不会责怪我拒绝了这个请求,也不会责怪我抵制它的每一次重复。他的怨恨与他的困境成正比——而且他无疑在别人面前对我大肆辱骂,正如他当面斥责我一样激烈。此后,一切交往的表象都断绝了。他如何生活,我不知道。但去年夏天,他又极其痛苦地闯入了我的注意。我现在必须提到一件我自己都希望忘记的事情,而且若非现在的义务,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说了这么多,我毫不怀疑你会保守秘密。我的妹妹比我小十多岁,被托付给我母亲的侄子菲茨威廉上校和我本人监护。大约一年前,她离开了学校,在伦敦为她建立了一个住所;去年夏天,她和她住所的女主管一起去了拉姆斯盖特;威克汉姆先生也去了那里,无疑是有意为之;因为后来证明他和杨太太之前就相识,我们在她的品格上极为不幸地受了骗;在她的纵容和帮助下,他如此讨得了乔治安娜的欢心——她深情的心对他小时候对她的恩惠保留着强烈的印象——以至于她被说服相信自己爱上了他,并同意私奔。她当时才十五岁,这必须作为她的借口;在说明她的轻率之后,我很高兴补充一点,我是从她自己那里得知此事的。在预定的私奔前一两天,我意外地加入了他们;然后乔治安娜无法忍受让一个她几乎视为父亲的哥哥伤心和冒犯的想法,向我承认了一切。你可以想象我的感受和我如何行动。为了我妹妹的名誉和感情,我防止了任何公开曝光;但我写信给威克汉姆先生,他立即离开了那个地方,杨太太当然也被解除了职务。威克汉姆先生的主要目的毫无疑问是我妹妹的财产,那是三万英镑;但我不禁猜想,报复我的希望也是一个强烈的诱因。他的报复确实会彻底完成。夫人,这就是我们共同涉及的所有事件的忠实叙述;如果你不完全把它当作虚假而拒绝,我希望你从现在起免除我对威克汉姆先生残忍的指责。我不知道他以什么方式、以什么形式的谎言欺骗了你;但他的成功也许并不奇怪,因为你之前对双方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你不可能发现,也肯定没有怀疑的倾向。你可能想知道为什么昨晚没有把这一切告诉你。但当时我还没有足够控制自己,不知道什么可以或应该透露。对于这里所述一切的真实性,我可以特别求助于菲茨威廉上校的证词,由于我们近亲且一直亲密,更因为他是先父遗嘱的执行人之一,他不可避免地知晓这些交易的每一个细节。如果你对我的厌恶使我的断言毫无价值,你也不会因同样的原因而不信任我的表兄;为了有可能向他咨询,我将设法在上午找个机会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中。我只再加一句,上帝保佑你。

“菲茨威廉·达西。”